我浑身一颤,猛地惊醒。
抬头望去,是师父,与朱老板一起出现在房间门口。
那股疯狂的劲头瞬间消退,我看了一眼被我踢得满脸是血的李方国,吓了一跳。
这是我干的?
“师父,我……”
师父摆摆手,走进屋里,盯着我看了一会,冷冷道:
“还留在我徒弟的身体里干什么,等我动手赶你出来么!”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我身体里飞出来,落在旁边,直接给师父跪下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谢芳的模样——
二十五六岁,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好看,不过打扮得比较朴实,一看就是那种比较听话乖巧的女生。
“什么情况?”
师父看看她,又看看我,问道。
我大致把情况讲了一遍,完事又吹了几句彩虹屁:
“师父,您真是神机妙算,整件事都跟你猜的差不多,要不是您提前布置好,谢芳根本没有机会报仇的。”
师父虽然翻了个白眼,但明显也很受用。
他来到谢芳的尸体跟前,弯腰端详她右肩上那块没来得及擦掉的褐色印记,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接着,他将尸体翻到背面,只见脖颈上,居然还有一块褐色的印记。
但是与另外三个都不一样。
师父倒吸一口气,“居然是黑水萨满!”
我听他语气相当震惊,忙问他什么是黑水萨满。
“萨满中最畜生的那一群!”
师父指着这处诡异的印记,道:
“那三个印记,想来应该是镇魂所用,没什么说的。”
“而这一处,乃是黑水萨满的图腾——黑水魈!”
我没听懂他说的什么,追问了一句。
师父便给我解释:
黑水萨满,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们起源于白山黑水——也就是长白山、黑龙江一带。
而黑水魈,乃是黑龙江里一种传说中的生灵。
因为某些原因,被黑水萨满视为图腾。
而把黑水魈图腾,用自己的血,画在需要炼化的活人或鬼尸的大椎穴上,借以提升通灵效果,乃是黑水萨满习惯性会做的事。
师父也是通过这一点,断定了对方的身份。
“黑水魈?”
我听了师父的话,仔细打量那个图案,可能是太抽象了,横竖没看出哪里像是野兽或者怪物。
当然,所谓的魈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师父,这个什么黑水萨满……厉害吗?”
师父冷哼一声:“所谓南茅北马,论捉鬼,我们茅山当仁不让。”
“不过黑水萨满,在害人方面,的确首屈一指,一般门派都没有他们这些花样。”
他说着,回到李方国身边,一把抓住他右手手腕。
李方国这时处于半昏迷状态,完全无力反抗,任凭师父将他手掌摊开,端详片刻:
“萨满巫师长期使用巫药,手掌都是黑的,洗都洗不掉,这小子白白胖胖,他根本不是萨满。”
说罢,转头望向谢芳:“你说实话,你身上这些印记,是谁画上去的?”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他,当时我虽死了,魂魄却还没有觉醒,完全没有知觉的。”
她想了想,“现在想来,很可能是他表弟干的!大师,我没有撒谎的。”
我捡起李方国之前用的那支桃木剑,递给师父:“师父,你看这个。”
师父端详了一下,点头道:“的确是黑水萨满的东西。”
他指着剑柄处一团看着略抽象的图案,问我:“你看像什么?”
长长的一根,头大身小,如果只是这样,我还可以说是蘑菇。
但下面分明有两颗蛋蛋……
“这……我不敢说。”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啊?”
“黑水萨满,本来是一种巫教,有很强的生殖崇拜,所以他们的巫术,多半都与双修有关,巫术符号,也以男阳、女阴为主,这不明显就是男阳吗!”
我听了师父的话,再看这图案,真有一种小刀拉屁股——开了眼的感觉。
“师父,先别管这个了,怎么处置他?”
我指了一下李方国,问道。
师父惊讶地望着我:“处置他?你凭什么处置他?他杀了人,要么被法律处置,要么被仇人复仇,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一番话,令我噎住了。
“可是我们捉鬼人,不是……替天行道什么的?”
师父眼皮一翻:“捉鬼人捉的是鬼,不是人,你没资格定活人的罪,你去把那个萨满印记给擦了。”
我连忙照做。
随着最后一个印记被擦掉,谢芳那被封在尸体中的地魂,顿时恢复自由,化作一道青烟,钻入主魂之中。
她的身影,明显比之前又立体了几分。
“魂力还不差嘛,”师父冲她点了点头,“魂器有吗?”
“大师,有的。”
谢芳连忙起身,从手上退下一枚戒指,轻轻抚摸着,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这是阿兵送我的求婚戒指,我当时因为李方国的存在,没敢立刻答应他,可惜……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大师,戒指给你。”
师父却冲我努了努下巴:“是他放你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芳醒悟,转到我这边来,那纯净的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谢意:
“大师……”
我连忙摆手:“在我师父面前,我哪敢充什么大师,我叫杨凌。”
“杨凌,谢谢你帮我申冤,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这魂器你收下吧!”
“行。”
魂器对我有大用,我也就不客气了。
将戒指收下,我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不等我开口,师父插嘴说道:“人家有什么打算,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跟我吃夜宵去,这里给人家自己处置。”
“让她自己处置?”
师父的意思是……
我恍然大悟。
让谢芳自己处置,那可不就是让她自行报仇吗?
只是师父不愿意背上因果,才故意提前离去。
“谢大师!”
谢芳也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当即跪下给师父磕头。
“别乱谢,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有空的话,也可以回家看一眼。”
“只是记住,天亮之前必须离开阳间!若我下次在阳间见到你,休怪我不客气!”
“大师放心,我本意只为报仇,如今大师宽限我半个晚上,让我有机会跟家人打个招呼,我怎敢得寸进尺?”
“多谢大师成全,还有杨凌兄弟……”
师父摆摆手,拖着我和一旁呆若木鸡的朱老板,离开房间。
朱老板这才醒过神来,追上师父:“郭大师,你们刚才跟谁说话呢?嘀咕了半天,我怎么没看到人?”
我跟师父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
“靠!忘了给你开阴阳眼了!”
师父敲了敲脑门,拽着朱老板往屋里走,“我让你看一眼那女鬼。”
“郭大师,算了算了……”
“不行,你是雇主,不给你看一眼,你还以为我们师徒联合起来忽悠你呢!”
他从兜里摸出一片柚子叶,按在朱老板眼睛上,抹了一下。
昨晚师父给我讲过的常识里,也包括这一块。
并不是随便一片柚子叶就能见鬼,要取三年以上的柚子叶,放在狗血中浸泡几个小时,然后烤干。
用这种叶子擦眼才能见到鬼。
原因是沾染了狗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