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有什么根据?”
“直觉,还有,他走之前说的那番话,你细品——意思我们拿钱办事,应该专注于对付邪祟,别的事情尽量不要多管。”
“他原话不是这样,但差不多这个意思,关于售楼处的建筑还有火灾,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内情!”
“我一个乡下来的,在县城没什么人脉,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查?”
“好。”
我看着他,感觉这人有点意思,说话简洁,一句废话不说。
谈正事的时候,说话还多一点,别的时候,干脆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而且神情静默,就像电视剧里那种故意演出来的清冷的性格。
但这不是电视剧,他完全没必要演。
反正我现实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这时候,陈梦蕊推门而入。
我招呼她在身边坐下,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进来,突然不辞而别?”
“我……有点怕孟总,他身上有个东西散发金光,离近了,会像火烤一样难受。”
“有这种事!”我惊道。
方川接过话头:“这个我知道,他身上有一块玉牌,给我看过,是一块上等法器。平时用阳气温养,一般鬼魂近不得身。”
他拿筷子,将面前那盆青菜的最后几根都挑出来吃掉,喝了口茶,将大公鸡抱在怀里,跟我告辞:
“走了。”
“要送你吗?”
他没理我。
“对啊,我为什么会想着送他呢……”
我挠着头。
难道下意识中,把他当成妹子了,觉得大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怪不得给我摆臭脸了。
“有事联系我啊!”
我冲他背影喊道。
之前我俩已经互相留了电话,也加了微信。
眼看方川出门,我用筷子一下打掉钢牛手上的梭子蟹:“他妈的,给我留点,就知道吃!”
之前有孟宇和方川在,我一个茅山弟子,好歹得矜持一点,满桌海鲜基本没怎么吃。
就眼看着钢牛跟仓鼠似的,一样样往嘴里送,可馋死我了。
“你们聊正事,我也插不上嘴啊,只好闷头吃东西啊,这不多的是吗,你吃……”
钢牛不爽地嘟囔道。
我戴上手套,开始吃螃蟹。
一眼看到陈梦蕊眼睛发光地望着满桌菜。
“想吃了?”
陈梦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生前就没怎么吃过海鲜,死了这几天,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呢。”
“饿也不饿,就是看到你们吃这么香,有点羡慕。”
“那一起吃啊,反正你老板买过单了!”
“那个……我吃不了阳间的东西。”
“这好办。”
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折好的纸包,里面装的全都是香灰。
是用我们店里的香炉日常烧出来的,多少带着点灵性,跟铜钱、红线等等一样,属于一次性的法器。
眼下正好可以拿来给陈梦蕊拌饭——香灰拌饭,便是鬼可以入口的飨食了。
我让她想吃哪个,就给她拌哪个。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鬼,吃得那个过瘾。
一顿足够六到八人吃的海鲜大咖,居然被我们三个造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钢牛。
这货跟良子附体似的,咔咔一顿狂炫。
吃饱喝足,从酒楼出来,钢牛用胳膊撞我:“阿凌,那二十万,你打算怎么花啊?”
“还没挣到手呢,想这个。再说,关你啥事?”我白了他一眼,说道。
“那不也有我一份吗?这个价格,可是我帮你争取来的!再说,你还保不准有用到我的地方呢!”
钢牛急了,一个劲拿话点我。
“行行,真挣来了,分你一点。”
我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敷衍道。
说句不好听的,我得有命先把这二十万挣了再说。
回到棺材铺,钢牛骑上他的小电驴,跟我告别:“我明天还得上班,不给你俩当电灯泡了,我走了。”
“你俩早点睡,晚上别太激烈!”
“滚你大爷!”
我转头看陈梦蕊,有点小尴尬。
她也有点害羞地冲我一笑。
因为之前在小区里那段生死患难的经历,我感觉跟她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了许多。
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我内心深处,泛起一抹旖旎。
“对了,小蕊姐,你的尸体现在在哪呢?”
“好像在殡仪馆,我听那几个同事提过,说是还没下葬呢,应该是在等警方那边取证破案。”
“你没回家看看?”
陈梦蕊眼神一暗,“我想不起家在哪里了……”
“你就说想不想吧?”
“想!”
陈梦蕊不假思索,激动的冲我说:“阿凌,你有办法是吗?”
“简单,我送你去!”
要是别的忙,我可能还帮不了,但送鬼魂返乡,这个我熟啊。
当即用她的生辰八字,给她烧了一炷还魂香,帮她记起了家乡的位置。
“你不赶着去阴司报道,可以不必着急回来。但托梦的时间不宜太长,不然对你家人不好。记住了?”
“明白,我晚点回来陪你!”
陪我?
这两个字,让我不免产生了一丝遐想。
陈梦蕊走后,我去洗了个澡,发现胸口有几道发黑的伤口。
很浅的皮外伤。
要不是看到伤口,我都没感觉到疼,想来应该是对付僵尸的时候被抓到的。
我用香灰简单处理了一下,挪到床上躺着。
这时候,我才真切地感觉到疲惫。
回想今晚的经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对了,差点忘了给师父打电话……”
不光是为了确认方川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想听听师傅对这件事的看法,指导一下我后续应该怎么做。
铃声响了好久,师父才接听电话:
“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师父的嗓子有点哑。
“师傅,你在哪呢?”
“我……正打算睡觉呢,有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东北嗓门的女声传进话筒:
“大哥,你还唱不唱啊,不唱咱就开房去了啊,就先前你说那个价,你看行不行吧?”
“咳咳……我在路上呢,刚正好有人从我旁边路过。”
师父解释了一句。
“没事,师父,你都说要去睡觉了,这话没毛病。”我一语双关地回了句。
“你个兔崽子,别跟着胡扯!啥事?说吧。”
我把整件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师父听完,沉默了好半天,破口大骂:
“杨凌,你他妈长能耐了!你一个连罡气都没有的小菜逼,居然也敢去惹这么邪门的东西?你有几条命够人家收的?”
“师父,我知道错了……”
事后复盘,虽然一开始,我是真没料到会遇到那么可怕的对手,但的确是鲁莽了,并且有几分膨胀。
成为法师没多久的我,在陈梦蕊这个童年玩伴——甚至可以说,是有好感的异性面前,的确存了一些表现的心思在里头。
结果,被老老实实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