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道黑色的线,一头连着女鬼的头顶和肩膀,笔直地延伸出去,而另一头,一直没入河水之中,直到看不见为止。
方川单手结印,拍打在其中一根黑线上。
他的法力在我之上,这一掌下去,威力不可小觑。
结果却是,黑线纹丝不动。
“我来!”
云枭连忙飞过去,用它那尖锐的喙,不断啄击黑线。
另一边,那鬼童也呜哇乱叫着扑上来,拽住黑线用力撕扯。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折腾,那黑线始终纹丝不动,拖着女鬼一刻不停地前往河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啊!
难道是女鬼背后的那位幕后主使出手了?
它不愿女鬼说出它的事情,因此要把她带走?
可是就这三道线,是如何做到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无法与之对抗的?
如果这是邪祟的力量,那这只邪祟,得强到何等地步?
“我明白了,这黑线并不是由煞气什么的组成的,而是血祭的力量!”方川突然开口,面对我说道。
“血祭?”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个名词,我听师父说过——大概就是一只鬼将自己的魂魄献祭出来,与主人签订一种契约。
从此之后,它便只能做主人最忠实的奴仆,不管身处何处,只要主人召唤,任何时候都可以把它拉到身边,随意处置。
而献祭魂魄的一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种血祭的力量,据师父说,属于天地伟力的一种。
虽不说绝对无法对抗,但是优先级,在一切法术力量之上。
唯一能够与之类比的,便是诅咒之力了。
“没错,是血祭!”
我恍然想起来,女鬼方才说过“献祭魂魄”什么的,这就对上了。
我看了一眼那牵引着女鬼的三根黑线,明明看上去并不强大,仿佛伸手就可以扯断。
但事实上,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抵抗它。
“哇,呜呜——”
这时候,那鬼童发现自己扯不断黑线,便转身向我们跪下了,双手不断作揖,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我看了方川一眼,方川摇了摇头:“血祭之力,那是天地伟力的一种,我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眼看着女鬼一点点被拉走,我很不甘心啊。
忽然,我脑海中灵光一现。
“有了!”
我大叫起来,冲方川他们说道,“你们几个合力稍微拖住她,我来作法!”
“你……”
方川似乎想要质疑,但是看到我坚定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即解下手串,上前拴住女鬼的脖子,用力往回拉扯。
“我也来!”
云枭也飞过去,用嘴巴叼住女鬼的头发,使劲拽起来。
鬼童也上去帮忙。
合他们三人之力,虽然无法真的将女鬼留下来,但多少也延缓了一些她被拖走的速度。
腾出手来的我,立刻从兜里摸出符笔,以及一张空白灵符,飞快地画起符来。
我画的是超度符,顾名思义,只要贴在鬼魂脑袋上,便可以强行将其发落到阴间!
这便是我破局的逻辑:血祭这种天地伟力,我没有办法对抗,但这种力量有个前提,只在阳间生效。
因为阴阳相隔,犹如天堑,阳间的很多法术,到了阴间便行不通了。
所以我的办法也很简单,将女鬼送到阴间,这样或许可以逃过血祭之力。
具体有没有效,我也没把握,只能说试一试。
“你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快告诉我!”
我冲到女鬼面前,大声冲她喊道。
自从她被那黑线钉住之后,神智一下子变得有点不清晰起来,想来是那三根黑线正好钉住了她的三魂,影响了神智。
结果女鬼听了我的话,只是迷茫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可麻烦了……
超度符属于点对点的,没有她的生辰八字,就无法发挥效果。
这时候,女鬼距离岸边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水下,便是那邪祟的主场。莫说有它,便是普通的水域,我们两人一妖也没法跟着下去啊。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突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把抓住正在撕扯黑线的鬼童的肩膀,结果用力过猛,撕下来一大片腐烂的皮肉。
还有些蛆虫爬到手上。
太恶心了!
我连忙甩了甩手。
鬼童吃惊地抬起头来看我。
“叫醒你妈!快点,让她回答我的问题,我有办法救她!”我冲他大声喊道。
既然女鬼还能对我的喊话做出回应,那就说明,她没有彻底失去神志。
我喊她没用,也许换她的儿子呼唤她,会有效果呢?
鬼童听完我说的,连忙爬到女鬼耳边,嘶声喊道:“啊,啊啊……”
听得出,他其实叫的是妈妈,但有一种哑巴叫人的感觉,发不出准确的音,听着就是“啊啊啊”的。
果然,女鬼微微睁眼,那一对浑浊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容容?真的是你!妈妈走了,你……”
“还没到说遗言的时候!”我连忙打断她,“告诉我你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快点!”
“什么……哦,赵淑慧,光绪三年——”
“额,说公元,农历!”
什么光绪宣统的,我一个现代人,我哪知道那是哪一年啊?
“一八七八年五月九日!”
一八七八年……
我连忙写在灵符的背面,终于成了。
我将灵符往她额头上一贴,口中念起“超度咒”:
灵符忽地燃烧起来。
这时候,女鬼的脑袋几乎已经被拖到水里,我亲眼看到一只青色大手,从水下伸出来,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下一刻,她身体突然从上到下燃起了火焰——
不过是绿色的磷火。
女鬼的身影,在磷火中越来越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成功了!
我用例图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想到屁股湿了。
低头一看,原来我双脚已经站到水边。
真的只差一点点……
想到那只从水下伸出来的青色大手,我连忙后退,冲大家说道,“赶紧上来,不要靠近水面,免得被那东西拖下去!”
从岸边一路往回走了十几米远,我们方才停下。
方川拿出他的炫赫门,递了一根给我,眼神中带着赞许:“你是怎么想到把她送到阴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