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宋景曜今年年初就跟陶静拿离婚证了。
原本,拿到离婚证之后他就准备来找云柚的,一直没来,是因为被厉彦洲摆了一道。
当初京弗、YGC和万颂合作的那个智能医疗大数据共享平台项目,京弗持股51%,作为控股方,拥有绝对话语权来起草《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
厉彦洲那个阴险的男人,在项目设立时就埋了雷,他预设了陷阱条款。
小股东退出必须经控股方认可的评估机构估值,除此外,他还设置了繁琐的优先购买权程序。
项目上线后,发展势头迅猛,无论平台用户数量、数据量和营收都远超预期。
第一个财年就交出了利润暴涨的亮眼报表,三方股东都获得了丰厚分红,账面投资回报率高得令人眼红。
这大好形势下,今年年初,厉彦洲和云柚突然通过关联交易做高项目利润,操控估值,吸引接盘方以超高价格收购了他们的股份。
交易刚完成,厉彦洲立刻切断京弗对项目的核心技术支持与渠道资源,项目迅速空心化,业绩断崖式下跌,估值崩盘。
宋景曜手里剩下的10%股权瞬间变成负资产,他想贱卖,但是却受限于厉彦洲挖了陷阱的协议条款。
他找不到买家,彻底被套牢在持续亏损的项目里,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项目公司为了维持运营,需要不断追加投资来填补亏损。
作为股东,他必须按比例持续投入资金,否则股权会被进一步稀释,甚至触发违约条款。
这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他的现金流。
这是一场厉彦洲利用规则、信息差和资源控制力对他的一次合法猎杀。
他没发现厉彦洲的陷阱,是因为那老狐狸诡计多端,也是因为他那时候的心思都在转移万颂主要业务到洛杉矶上。
当初他要跟投共享项目时,父亲就劝他。
“厉彦洲是个毫无感情的狩猎机器,能不惹就别惹。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极其精通法律和商业规则,总能找到规则的缝隙,将其变成攻击对手的锋利武器。”
他没听。
一来他想借着合作的机会靠近云柚,二来他想证明厉彦洲没那么厉害,事实上,他也想好了带着云柚套现,只是厉彦洲快他一步。
那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不止摆了他一道,为了不让他再打扰云柚,又给他添了不少堵。
先是万颂海外最重要的几个投资项目,接二连三地遇到审查和当地政策变动,背后隐约都有京弗集团国际部运作的影子,花费他大量精力。
刚忙完,国内他布局许久的几个新兴科技公司又出事,在融资的关键节点总会“恰好”遇到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抬价截胡。
这些对手的资金来源和消息渠道,细细追溯,最终多少都能和厉彦洲扯上关系。
这些手段并不致命,甚至算不上恶性竞争,但就像一群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不胜其烦。
它们精准地消耗着他的时间、注意力和耐心,让他在全球各个角落疲于奔命。
厉彦洲用的全是阳谋,每一件事都是正儿八经的商业较量,让他找不到由头直接发作,只能硬生生被拖着。
他忙的焦头烂额时,也时刻关注着云柚的动静。
云仕集团控制权之争的这场风波里,他亲眼看着云柚如何一步步拆解危机,如何四两拨千斤地将明老爷子化为最坚实的盟友。
她如今冷静、镇定,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爱从前的云柚,一直都爱,现在这个运筹帷幄、光芒万丈的云柚,更真实,更鲜活,也更让他……着迷,他更爱。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悔意和渴望攫住了他。
他弄丢了一个稀世珍宝。
他要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
云仕集团,地下车库。
云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她手里有个项目,厉彦洲肯定感兴趣,她准备去京弗的,找厉彦洲谈项目,约他吃晚饭,吃饭的时候顺便提复婚的事。
没想到他打电话过来,先约了晚饭。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车边,正准备上车,一个身影便从旁侧的承重柱后缓步走出。
是宋景曜。
他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透出一丝不羁的忙碌感。
他刚一出现,云柚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宋景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锁住云柚。
“璨璨。”
他脸上挂着与疲惫截然相反的、势在必得的笑意,眼神灼亮,像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云仕集团你拿到了,万颂你要吗?我送给你好不好?”
云柚眸光一怔,抬眼看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荒谬程度。
宋景曜迎着她的目光,“我不是在开玩笑。璨璨,我之所以接手万颂,就是为了寻一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云柚:“……”
她确实对万颂感兴趣,如今拿下云仕,也确实准备对万颂动手了,她今晚准备跟厉彦洲谈的项目就是瓜分万颂。
万颂这么大块肥肉,她一个人吃不下,跟厉彦洲分着吃,一来省心,难搞的事让厉彦洲去。二来放心,厉彦洲不会坑她,三来有京弗坐镇,同行不敢来抢食。
没想到宋景曜自己送上门了。
之前的几次经历告诉云柚,这男人每次送她东西,都会提要求,要么是为了睡她,要么是为了以此为条件逼她跟他在一起。
所以这会儿,看着宋景曜真挚的目光,她只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
宋景曜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只是,万颂的大部分核心业务和资产,这两年我已经陆续转移到洛杉矶了,我父亲也在那边。你只要跟我去一趟洛杉矶,见我父亲,把最后的手续和交接当面谈清楚。”
云柚短暂思考了下。
如果她接受,涉及如此庞大的资产转移,尤其是跨国,绝非一纸协议能完成。必须由受益方,也就是她本人亲自到场。
这是无法假手于人的法定程序,她是得去一趟洛杉矶。
但是,她不准备接受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因为宋景曜不可能没条件,而且她接受了,厉彦洲那个爱吃醋的男人肯定不高兴。
如今,相较于对万颂的执念,她更在乎厉彦洲的感受,她不想他难过了。
只是,洛杉矶她还是要去一趟。
万颂的核心资产转移到了洛杉矶,她需要亲自去实地查验这些资产的真实状况和价值,相当于尽职调查。
她本来就打算去一趟的,还没考虑好以怎样的方式,现在宋景曜送上门给她机会。
“好啊,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带厉彦洲一起去。
这话刚落,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冷厉的男人嗓音。
“去哪里?”
云柚转身,就见厉彦洲从阴影处一步步走出,面容冷峻,眼底是骇人的沉暗。
他目光先是像刀子一样剐过宋景曜,最后落在云柚身上,眼神里醋意明显。
宋景曜只是看了厉彦洲一眼,就完全无视他,目光转向云柚,声音更温柔。
“璨璨,那我等你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
他说完,没等云柚回应,转头对着厉彦洲挑衅般扬了下唇角,随即转身上了旁边一辆黑色宾利。
他走后,云柚身边的保镖也自觉走开,车库安静下来。
厉彦洲下颌线绷得极紧,胸膛微微起伏,瞪着云柚,眼神里全是吃味。
“我来的不是时候?”
云柚看他额头有汗,额前的碎发都湿了,可见来的匆忙,跑的挺快。
她上前一步,走到厉彦洲跟前,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骨节泛白,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肌肉猛地一僵,想甩开,又舍不得,只能僵硬地任由她勾着。
“我是要跟他去洛杉矶,但我是打算带你一起去的,我要对万颂动手了,总要先去探探底。”
云柚将他的拳头慢慢掰开,让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密相扣。
“宋景曜应该不会同意你去,到时候你戴上口罩,给我当保镖。”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心尖,“还生气吗?”
厉彦洲给她的回应是一个吻。
一个不算温柔的吻。
带着宣示主权的霸道和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强烈占有欲。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两人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云柚没挣扎,反而顺从地仰起头。
厉彦洲吻得更深,许久,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地喷在她的鼻尖。
“还生气怎么办?”
云柚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有些红肿,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媚的弧度。
“厉总想怎么办?”
“复……”
‘婚’字未出口,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引擎的狂暴轰鸣声。
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死神的凝视,从阴影深处猛地亮起,一辆灰色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猛加油门朝两人撞来。
速度太快,恶意太明显,根本反应不过来。
电光火石间,厉彦洲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怀里的云柚狠狠推向侧后方安全的立柱区域。
砰——
厉彦洲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下刺目的鲜血洇开一片。
“不!厉彦洲——!!”
云柚被他推出去时,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抬头看到被这一幕,心脏骤停。
见那辆车掉头后又朝他撞过去,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想要爬向他。
与此同时,隐藏在附近的保镖们已经到了,从各个方向疯狂冲向厉彦洲倒地的位置,形成人墙,保护并阻止可能的二次袭击。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另一辆原本静静停放在不远处的黑车,如同蛰伏的毒蛇,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
目标明确,朝着孤立无援、跌坐在地的云柚猛冲过去。
云柚看着那辆突然冲向自己的车,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车灯,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脚踝剧痛,她甚至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宋景曜的声音。
“璨璨!”
宋景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破音的嘶吼。
几乎是声音到的同时,那辆去而复返的黑色宾利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开过来,一个利落的漂移甩尾后,直接迎着那辆车撞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