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厉彦洲醒了
陶静没说谎。
她高一那年,宋景曜和宋芝玥生日那天,云柚发烧,宋景曜生日都不过了,跑去照顾云柚。
宋义坤出差没回来,宋景曜去陪云柚了,只有厉美珍陪宋芝玥过生日。
那时候她亲爹陶大勇投资接连失败,陶家快撑不住,陶大勇为了巴结宋家,特意腾出时间,让他们一家子都去给宋芝玥过生日。
那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风也大,宋芝玥非要去海边,一个海浪打过来,宋芝玥掉海里了。
当时母亲和厉美珍去车里拿东西,这边除了宋芝玥,只有她和陶大勇。
陶大勇不敢让宋芝玥出事,又仗着自己游泳技术好,确实下去救她了,但下去后没救到人,自己的腿先抽筋了。
宋芝玥是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大爷救上来的。
当时她离陶大勇很近,她把手伸过去了,但是中途松手了。
不能怪她。
陶大勇重男轻女,嫌她不是儿子,喝酒了打她,心情不好打她,她就是个出气筒。
甚至她听到陶大勇跟陈秀琴说:“女儿就是个赔钱货,那么高的学历有屁用,陶静高中毕业就别让她上了。”
陶大勇是个暴发户,初中都没读完,往上翻三代都是农民,没文化,格局眼界都不高。
老派人的老思想,她不是儿子,想让她早早辍学很正常。
但是,他后面还有一句:“我一直合作的那个张总,刚死了老婆,他看上陶静了,愿意等到她毕业,陶静如果嫁给他,我就不用老求着宋义坤那个老狐狸。”
他说的那个张总,陶静知道,肥头大耳的油腻老男人,那时候都已经四十岁了,陶大勇要为了事业牺牲她的人生。
她恨死陶大勇了,如果陶大勇死了,她就能上学了,她就不用天天挨打了,她就不用嫁给那个油腻老男人,她稀碎的人生就还有希望。
所以,那天她松手了。
她眼睁睁看着陶大勇在水里疯狂挣扎,听着他喊她的名字,看着他慢慢坠入海底。
亲生父亲又怎么了,对她不好,阻碍她的人生就该死。
厉美珍和陈秀琴过来的时候,救宋芝玥的大爷已经离开了,她直接告诉她们,是陶大勇救了宋芝玥,并且,为了救宋芝玥溺水了。
陶大勇成了宋家的救命恩人。
她和陈秀琴都是受益人。
……
病房里,宋芝玥听完这些,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了。
她之所以容忍陶静,之所以一次次帮陶静在哥哥面前说话,之所以觉得亏欠她,全都是基于她亲爹为了救她死了。
可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告诉她,那场恩情是假的!是个骗局!
她哥哥……
她哥哥当年也是因为这份“恩情”,才对陶静多了容忍,把她当亲姐照顾,却让她生出歹念,最终被陶静缠上,落得如今这个结局。
想到哥哥的惨死,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宋芝玥疯了。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了陶静的脖子。
“你去死!你这个恶鬼!你骗我!你害死我哥!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陶静无法动弹,甚至无法挣扎。
但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得偿所愿的解脱和快意。
对,就是这样,掐死她……帮她解脱……
她早就不想活了。
宋景曜算计她,离婚后,她一无所有,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么窝囊的活着,她生不如死,电视里放着云柚认亲叔外公,放着云柚如何逆风翻盘拿回云仕集团……她嫉妒死了。
她痛苦,所有人都不要好过。
恨云柚的不止她自己,陶修杰同样恨云柚入骨。
陶修杰被厉彦洲算计,签了放弃继承权,一毛钱都没拿到,因为赌博欠一屁股账,到处躲债,丧家之犬一样。
让云柚去死这事,他们一拍即合。
云柚死了,宋景曜肯定能猜到是她干的,她余生没好日子过,她准备云柚死后也不活了。
自杀前,她要亲眼看着云柚去死,所以她坐在了陶修杰的副驾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撞厉彦洲的车是陈秀琴开的。
陈秀琴能撑到现在,是因为还把希望寄托在云正德身上,可是现在云正德中风了,人废了,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所以说服她参与这次计划很简单。难的是怎么把陈秀琴从精神病院弄出来。
其实也不算太难。
云正德的心腹王昆和廖副总他们虽然对云柚投降了,但心里是万分不服的,那些人老谋深算,帮她把陈秀琴弄出来还是有办法的。
计划很顺利,他们提前知道云柚的行程,提前在车库等着。
原本陈秀琴的车是为了把保镖引开,没想到厉彦洲来了,那就只能撞他了。
撞死了活该,厉彦洲同样该死,没有他,云柚早废了。
结果厉彦洲命真大,没死。
除了厉彦洲,宋景曜恰好也在,看见宋景曜,她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让宋景曜亲眼看着云柚去死。
他让她这么痛苦,她也要他余生痛苦。
只是没想到,最后死的是宋景曜。
也好,有宋景曜陪她死,她也算值了。
宋芝玥手劲很大,是真想掐死她,窒息感逐渐袭来,陶静的眼睛凸出,脸色由惨白迅速变得青紫。
濒死的前一刻,门口传来动静。
“哎呀!住手!快来人啊!”
有护士进来,看到这一幕,慌忙冲上去拉扯宋芝玥。
院长可吩咐了,这个病房的女人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得等十楼那位厉太太下来,看过之后再说。
……
厉彦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之后,云柚就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很多人来劝她,包括程国元。
“丫头,这不怪你,是彦洲自己把你推开,这是他的选择,能活下来最好,就算……你也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云柚谁的话都不听,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怎么都不肯走。
范弘业说可以短暂探视,她总是第一个穿戴好隔离服进去。
第三天的时候,厉彦洲依旧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他呼吸微弱,云柚不敢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极轻地触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厉彦洲……”
她低声唤他,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
“你说要复婚的,我答应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厉彦洲缠着纱布的右手,食指几乎难以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云柚没看见,她被沈雪叫走了。
“宋义坤和厉美珍昨天到的,厉美珍受不住打击哭晕了,半夜醒来要去掐死陶静,差一点点,被护士拦住了,现在又晕了。”
“宋义坤想见你,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我把他赶走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宋景曜的葬礼,他希望你能去。”
宋景曜的葬礼,云柚没去。
厉美珍把儿子的死归结在陶静和云柚身上,去掐死陶静,又来云柚跟前闹,提了不让她参加葬礼。
云柚倒不是怕了她。
那女人现在已经疯了,发病不分场合,她怕葬礼现场有闹剧,宋景曜走的不安稳。
她不恨他了,希望他安安稳稳地走。
……
厉彦洲是在一个月后醒的。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
破碎而沉重的童年;父亲手中冰冷刺骨的家法鞭子;母亲走的那天,触目惊心的火海;云柚和宋景曜的婚礼;云柚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云柚要跟他离婚……
在这些极致的痛苦间隙,总有一个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固执地唤着他。
“厉彦洲,求求你,你别死。”
“厉彦洲,我只有你了。”
那声音哽咽,带着他无法忽视的哀求和恐慌,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一次次将他从彻底昏睡的边缘拉回。
终于醒来后,他从ICU转入尽头的那间VIP病房。
病房里来了好多人,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在那双肿胀憔悴的泪眼,怔怔看着。
他醒了,所有人都松一口气,唯独云柚害怕了。他看她的时间有些久,一直没说话。
前车之鉴,宋景曜当年醒来就忘记过她。
一把拽过范弘业,云柚问了个问题:“他不会失忆了吧?”
范弘业知道她现在患得患失,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她,“不会,厉总刚醒,只是还没缓过来。”
厉彦洲确实还没缓过来,刚醒来太虚弱。
那一眼是确定云柚没事,确定完一放松就睡着了。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云柚每天都陪着他,厉彦洲渐渐恢复生机,云柚倒是瘦了一圈。
厉彦洲让她回去休息,她不去,他用女儿劝她,她依旧不走。
“知知有厉子墨看着呢,夏璇也在柚园,你不用担心她。”
“没良心,我是担心你,”厉彦洲抬手捏捏她的脸,“就这么喜欢我?舍不得离开一步?”
云柚正在给他刮胡子。
他下颌冒出的青黑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憔悴很多,虽然有成熟大叔的魅力,但云柚亲他的时候觉得扎人,所以给他擦完身子后,就顺便给他刮了。
她挤出白色的剃须膏,指尖均匀地抹在他长满胡茬的地方。
“特别喜欢你,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厉彦洲虽然心里高兴,也舍不得她,但还是想劝她回去休息。
“刚拿到云仕集团,不管了?”
“有徐莫城在那,不会有事的。”
听她提到徐莫城,厉彦洲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她。
“徐莫城其实是……”
声音被打断,云柚的手机响了,宋义坤打来的。
“云柚,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离开南城前必须见你一面,景曜给你留了东西,我想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