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明天是个好日子
厉彦洲听说宋景曜走了,沉默了很久。
他没拦着云柚去见宋义坤,但是让林叙跟着她。
地址是云柚选的,选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茶室。
云柚来的时候,宋义坤已经到了,他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茶。
桌子上,放着两个文件袋。
看到云柚进来,宋义坤微微颔首,见她身后跟着林叙,他轻皱了下眉,到底没说什么。
儿子的死,对宋义坤打击极大,他脸上难掩憔悴和沉痛,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等云柚在对面坐下,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眉宇间笼罩着厚重的阴霾。
他该怨云柚吗?
从头到尾,云柚似乎都是受害者,就连这次,害死景曜的罪魁祸首也是他自己招惹的陶静。
他似乎没理由怨恨云柚,真要怪,他该怪自己。
当年他应该坚持反对陶静进门的,可惜他预判错了。
他以为陈秀琴成了云家的女主人,陶静也算云家人了;他以为云柚斗不过云正德,陶静比云柚更有用;他以为云仕的继承人是陶修杰,陶修杰跟陶静更亲。
是他押错宝了,他同意景曜娶了陶静,如今,间接害死了儿子。
“有件事,景曜生前一直在做。”
宋义坤看了眼云柚放在桌上的左手,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的手……唉,他说你们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障碍,你永远不会原谅他。只有让你彻底忘记过去,你们才能重新开始,所以,他让我帮他联系了洛杉矶最好的催眠师。”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等你这次跟他去洛杉矶,他就有办法把你带走,就差一点……”
听到这里,云柚恍惚了下。
“璨璨,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把你带走了,我明明都准备好了。”
原来,宋景曜最后说的‘差一点点’是这个意思。
宋义坤把左边的文件袋推给云柚。
“这是景曜以你的名义买的庄园,房产证和钥匙,爱奥尼亚海的绿色仙境,他说你十岁提过一次,十四岁提过一次,十八岁提了两次,说你很喜欢。”
“他早就买了,当初准备给你的新婚礼物,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些事。”
“你从前送给他的所有礼物,他失忆后都被厉美珍送人了,这些年他一个一个都找回来了,放到庄园了。”
“里面还有他另外给你准备的礼物,从你22岁,到30岁,他错过你的这些年,都给你补了礼物,有时间去看看吧。”
他把另一个文件袋推给云柚。
“景曜当初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遗嘱,把他名下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他那时就求我,如果他再出意外,一定把他的东西都给你。这是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他在万颂的股份。”
股份他其实不想给云柚,但景曜早就立好的遗嘱是这么写的。如果他不给,景曜会不高兴。
那是他最爱的儿子,他亏欠颇多,就圆了他的梦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厉彦洲手里有万颂20%的股份,万颂早晚保不住,给了云柚也无妨。
当初陶静用他威胁景曜,他做了两手准备,他用万颂的资源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万颂最核心的业务也在他手里。
他以后就在洛杉矶不回来了,他在洛杉矶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和资源,还有新的老婆和儿子。
只是可惜景曜了,就差一步,景曜也能幸福了。
“璨璨。”
说到最后,宋义坤的声音哑下去。
“也许景曜的方式是错的,但他爱你的这份心,是真的。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生命最后的时光,所有的努力和筹划,都是为了你。”
……
儿子的葬礼之后,宋义坤跟厉美珍离婚了。
厉美珍是不愿意离的,但由不得她,如果她不同意,宋义坤要起诉离婚。
“厉美珍,是你引狼入室把陈秀琴母女招来的,景曜就是被你害死的。儿子死了,我没什么顾虑了,你想在外面胡说八道随便,我看我们俩谁先死。”
谁先死?
厉美珍哪里斗得过一个阴险狡诈的商界大佬,她以前仗着有儿子,觉得儿子再怨她,到最后也会帮她。
现在儿子死了,她怎么跟宋义坤斗?还不如拿钱离婚,女儿也离婚了,孙子还小,她还得拿钱养女儿孙子。
宋义坤有句话说的没错,是她引狼入室,陈秀琴母女是她招来的。
所以她去找了陈秀琴。
当初那场蓄意的谋杀里,陈秀琴的车被保镖及时控制了,陈秀琴人没事,被警察带走了。
她精神本来就不太好,听说女儿瘫的更严重,反应不算太大,但听说儿子没了,直接疯了。
厉美珍去了,骂的挺激烈,但陈秀琴嘴里只念叨儿子,骂了跟没骂一样,打又打不着,她火气没地撒,又去找陶静。
她去找陶静的这天,云柚恰好在。
护工刚给陶静清理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好闻的气味。看到云柚,护工识趣地退了出去。
陶静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来看我笑话?”
云柚的目光平静无波,“是。”
陶静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没错。”
她一字一句,缓慢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我只是想要更好的活着,我有什么错?你命好,你有人疼有人爱,你的未来不需要你操心,你没资格审判我。”
“宋景曜他活该,他欠我的,我为他付出那么多,我那么爱他,他却对我那么狠。”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死死盯住云柚。
“我唯一算错的,就是宋景曜失忆后会再次爱上你,那时候我就该弄死你的,这样他就不会想起你了,他就是我的了,我还是太善良了。”
云柚看着她,看着这个彻底陷在自己扭曲逻辑里,连最后一丝人性都湮灭的怪物,只说了一句:“陶静,长命百岁。”
这句祝福对陶静而言,简直比任何诅咒都残忍,她不想活着,她想死啊!
云柚在门口碰到了厉美珍。
丧子之痛,厉美珍那份属于贵妇人的高傲和凌厉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灰败和茫然。
她恨透了陶静,也怨极了云柚,因为景曜是为了救她走的。
看见云柚,她张嘴想骂,云柚突然来了一句:“厉美珍,宋辰不是宋景曜的儿子,这事是不是还没人告诉你?”
厉美珍张大嘴巴,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承受这迟来的,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报应。
云柚跟她擦肩而过。
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彻底落幕了。
……
厉美珍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人疯魔了,每天都要去医院折磨陶静。
云柚安排人看着,不阻止厉美珍欺辱陶静,但务必留陶静一口气。
她那么想死,她偏偏不让她死,她应该活着享受她的报应。
厉美珍是怎么折磨陶静的,云柚没去关心,她如今的心思都在厉彦洲身上。
在她精心的照料下,八月中旬,厉彦洲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又在医院养了半个月,他可以出院了。
厉彦洲出事,云柚没告诉家里的两个孩子,正好是暑假,程国元把他们带到江城去玩了。
厉彦洲出院的时候,恰暑假结束,两孩子回来了。
云柚把厉彦洲送到了琅湾,他们从前的婚房,没回柚园。
因为他身体受了重创,出院这天,依旧清瘦得厉害,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色也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怕两孩子看出来。
反正,她和厉彦洲都是大忙人,偶尔出差半年不归也是常事。
知知以前长时间不见云柚会哭,现在有厉子墨天天陪她玩,她也不闹了,每天给云柚开视频,嘴里念叨的都是哥哥好。
琅湾安静,很适合养病。
重回这里,云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她生活的痕迹还在。
比如沙发上她买的那个靠垫,她换的窗帘,她和厉彦洲的结婚照,甚至阳台上她养的那几盆绿植还活着。
卧室里还有她的衣帽间,唯一变的,就是里面的都是最新款式。
好像,他一直在等她回来。
……
厉彦洲能感觉到,他这次出事,云柚吓到了,以至于他养病期间,云柚对他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趁机收了些这些年被她利用的利息。
比如吃饭。
他借口胳膊疼,语气带着伤患理直气壮的虚弱,眼神却清亮地看着她,“手没力气,拿不起勺子。”
她信以为真,立刻端起碗:“那我喂你。”
他配合地张口,一勺一勺地吃着她喂过来的粥。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从她轻垂的眼睫,到专注抿起的唇,看得毫不避讳。
偶尔有一滴粥液沾在他唇角,她伸手去擦,他微微侧头,舌尖极快地舔过她指腹,目光锁着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诱惑。
云柚会在这时候凑上来亲他一下,明明是他逗她,她却比他还撩。
“想我用嘴喂?行。”
她就真的自己喝一口粥,再喂进他嘴里,就这么把一碗粥喂完了。
比如洗澡。
医生嘱咐伤口不能碰水,厉彦洲让她帮忙洗澡,云柚没拒绝。
在医院的时候,她每天帮他擦身体,他就想她想的不行,本来还能控制,现在她帮自己洗澡的时候手到处摸,他就忍不住了。
云柚能明显感知他的变化,瞪他一眼,“这样了还不老实?”
厉彦洲直接把她抱进浴缸。
厉彦洲吻着她,仿佛要将这段时日所有的思念,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水汽朦胧了镜子,也模糊了理智。
氤氲的水汽成了最好的帷幕,掩盖了细微的声响,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体验。
一切平息后,厉彦洲将软倒的云柚小心地圈在怀里,避开伤口,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老婆,选个好日子,复婚?”
云柚靠在他依旧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全身乏力,脸颊绯红,连指尖都不想动弹。
“那就明天吧,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她比他还迫切,厉彦洲低头亲她,心情非常愉悦。
“好,那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