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笑了,不紧不慢,把这招点破。
“这招,叫‘细节证品质法’。”
“她嫌贵,你别急着让价,你越让,她越觉得,你这东西有水分、不值钱。”
“你得跟她,说细节。”
“几点到的货,叶子带不带露水,拿货贵几成,便宜货里混了啥,你怎么挑的。这些,你说得越具体,她越信。”
“你想,空口一句‘我橘子甜’,谁不会喊?那不顶用。”
“可‘今早四点到的、叶子挂露水、我一个个挑过’,这些话有鼻子有眼,编不出来。她一听,心里就有了底,知道这钱花在哪儿、花得明白。”
“人都不傻,他不怕多花两成,怕的是花了钱,买回家一尝,是烂的、是糊弄他的。”
“你把细节一摆,等于把东西的底,亮给他看,他那点顾虑,当场就没了。”
“这比你夸她十句、让她三瓜两枣,都管用。”
溜子张着嘴,半晌,重重一拍脑门。
“原来是这么个理!”
炒粉老板如梦初醒,赶紧低头,在手机上一通猛记,嘴里还念念有词。
“细节证品质…细节,证品质……”
炒粉老板记着记着,忽然抬头,眼巴巴看过来。
“那个……小兄弟,你这招,能不能也用在我这炒粉摊上?”
“咋不能,道理是一个样,别说是炒粉,卖柠檬茶的,卖烧烤的,都用得上。”郝运也是来了兴致,想想体验人生嘛,玩就是了,不想那么多,就起身拍拍裤子:“走,上你摊前,我帮你瞅瞅。”
他背着手,过去绕着炒粉摊转了一圈,看看灶、看看料,心里慢慢就有了数。
“水果讲的是几点到、露水、怎么挑。你炒粉,就讲四样,粉、火、油、料,一样,说具体。”
“粉,你是不是当天进的鲜米粉?”
“那可不。”老板道:“各个地方品种的鲜粉都不一样……但大多鲜粉就得当天,软糯、还带股米香。放着泡过夜的,一凉,淀粉回生,发干、发坨,嚼着没劲,那玩意儿,我自个儿都不卖。”
“对,这就是能张口报的细节。客人问,你就说,当天鲜粉,隔夜回生、发坨的,你不做。”郝运点头道:“再说火,你是不是一份一份,大火现炒?”
“那必须,大火才出锅气,有些人偷偷提前炒好回锅的,快了快了,没魂。”
“对,这也是细节,现点现炒,大火几分钟,镬气足,你让他站边上,看着火。”
郝运顿了顿,指了指灶台底下。
“最要紧的,是油。吃路边摊的,十个里八个,心里犯嘀咕,怕你用回锅油、地沟油……你那正经的桶装油,别藏犄角旮旯,拎出来,立到灶边明面上,让他一抬眼就瞧见。”
“他问,你就说,油就摆这儿,随便看,我天天在这条街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炒粉老板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还有料。”郝运拿起他筐里的菜,又看了看肉:“肉就说是今早的前腿肉,菜现洗,鸡蛋也在这儿。这些,别捂后头,往明处摆。他看得见新鲜,才信。”
“光说,他还半信半疑。你让他亲眼瞧见,那才叫跑不了。”
说着,郝运找了块硬纸板,借了支粗笔,刷刷写了几个字,往摊前一立。
“当日鲜米粉,当日腿肉,现洗菜,现点现炒,大火出锅。”
“油是好的桶装油,在灶边,随便看。”
字不咋样,胜在直白、踏实。
“客人要再嫌贵、再犹豫,你也别急着让价,就把这几样,张口报给他。”郝运把笔一搁:“几点的粉、多大的火、啥油、啥肉,你说得越具体、摆得越明白,他越觉得,这几块钱花得值、花得放心。”
“很多做餐饮的老板还是以前的老思想,却是不知现在的顾客很多,都注意上了食品安全。你能突出这一点,就很重要。”
炒粉老板瞅着那块小牌,又瞅着明面上的油和鲜粉,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要加郝运微信。
郝运想着也没事,结个善缘。
谁知他刚走回水果摊,手机一震,胡哥一个红包,发了过来。
“一点心意,您可一定收着!”胡哥在那头,搓着手笑。
郝运本不打算要,扬声往那边摆手。
“俺老家山东,俺头一回出远门,俺们村里老人就嘱咐,出门在外,做人得讲究,知恩图报,才有贵人愿意搭把手。” 胡哥嗓门透亮:“就是个吉利数,小钱,您别嫌少!”
话说到这份上,郝运才点了开来。
人家的心意,能收。
可一点开,他心里还是惊讶了一下。
嚯!
两百块钱!
就过去转一圈,讲几句话,写块纸板,这钱,来得也太快。
旁边溜子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可以呀郝总,就几句话,两百块……” 他咽了口唾沫:“这、这就是有文化的好处?”
“书中自有黄金屋。”郝运收起手机,也有点感慨:“我还在念书那会儿,只当它们就是些书、些字。后来才明白,这些东西是能换成钱的。你没见,现在多少本事,都叫知识付费了。”
“这就叫,知识的力量。”
“那我以后,也得狠下心多看书。”溜子低着头,小声嘟囔:“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刷刷刷,难怪,我穷。”
“不过,也是人家胡哥知恩图报。”郝运笑了笑:“我这趟,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话,玄学里那些老先生,也常挂嘴边。听着是句老话,里头,却藏着天道的一点规律。
你上赶着、削尖脑袋去求的,偏偏求不来。你没当回事、顺手做下的一桩好事,后头反倒跟着好报。
“郝总,那……还有别的,应付顾客的法子没?”溜子凑过来。
“有,多了去。”郝运索性给他,一个个点。
“刚那男的,用的是试吃转移法,果子递到手里,他一尝,甜,就不好意思空手走,也不好意思狠压价。”
“大妈那招是细节证品质法,细节越具体,他越信,越觉得钱花得明白。”
“还有夸人懂行法……你别夸他人,你夸他懂行、会挑果子。人一高兴,端着懂行的架子,自个儿就不好意思跟你磨那几毛。”
“价值对比法……他嫌贵,你就说,贵不是这果子的毛病,是您吃得踏实的由头。钱花了,还买着不甜的,那才叫糟蹋。三两句,把贵,说成值。他听进你的值 字,自然会买。”
“共情送品法……先跟他站一头,叹一句,谁挣钱都不易。价不降,扭头多塞他几颗小的、几个别的尝尝。他有了台阶、得了甜头就买了,你也不伤本钱。”
“最后一个,封闭式提问法,别问他要不要,直接问,大哥,来几袋?他张口答个数,就等于默认要买,那讲价的心思,也就断了。”
溜子听得两眼发直,手底下,飞快往手机里记。
那边胡哥,本来照看着客人吃粉,这会左右一瞧没什么人,竟三步并两步,窜了过来,凑到溜子手机跟前,跟着抄。
溜子不乐意了,拿胳膊肘挡他。
“不是,胡哥,这些都是卖水果的招,你一个炒粉的,抄它干啥?”
“嘿嘿。”胡哥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我寻思着,换层皮,我那也使得啊。”
“就说最后这条,客人来了,我问他要不要炒粉干啥?我直接问,哥,来几份,加不加辣?这不一个理?”
郝运一听,先是一怔,跟着,暗暗点了点头。
他这才认真,重新打量起胡哥。
先前只当是个会来事的同行,这会儿看来,这炒粉的脑子比那烤肠老王,活泛得不是一星半点。
寻常摆摊的,十个有九个,一身谜之自信,觉得自个儿啥都对,听不进话。
这炒粉老板不会,他谦虚,肯低头、肯学,还能把别人卖水果的话,当场搬到自个儿炒粉上,举一反三。
这份悟性,说实话,比溜子还高出一截。
再加上知恩图报、出手不抠抠搜搜,这是心里有格局,有大运道之人啊!。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差的,不过是有人,替他把那层窗户纸,捅一下。这位炒粉老板胡哥,就是这种人。
“行了,这些,你们自个儿多翻书,还能琢磨出更多。”郝运收回目光,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千万别学那些老板,闷头傻干,客人不来,就蹲那儿唉声叹气干等着。那样,除了碰运气,早晚,得把摊做黄。”
“得自个儿,想法子、找门路,把生意往火里拱,对吧?”胡哥蹲在边上,头也不抬接了一句。
“孺子可教。”郝运乐了,拍拍手站起身:“行了,晚高峰也过了,咱办正事,拍视频。”
他扭头,看向溜子。
“昨天让你拍的挤地铁视频,拍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