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旖抿唇笑而不语。
她可是很记仇的。
他把她欺负哭的事,她可一件也没忘。
裴津澈摸了摸她头,问:“说吧,要怎么弄哭我?”
她也学他傲娇样,下巴一仰:“不讲。讲了就没意思了。”
裴津澈的掌心往下压了压,用力揉了揉:“真拿你没办法。”
唐诗旖打开他的手,嘟着嘴整理自己的头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他无奈:“回去帮你梳。”
唐诗旖:“你不会梳。”
裴津澈:“我会学。”
她看向他,看到他眸色真挚。
明明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
但她的心还是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唐诗旖眉梢微弯,挑了挑眼尾,开起玩笑来:“你以为你现在说你会学给我梳头,我就会原谅你之前在我心里造成的伤害吗?”
裴津澈眉头紧了紧,没听出她的玩笑,望着她的杏眸,心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地问:“我以前……真的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吗?”
“对啊。”她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顺势接上他的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莫名其妙因为我跟学长和贺迟的事迁怒我,你知道吗,那时候的你——”
就像头禽兽——
唐诗旖边说着边偏过头来,却对上他发红的眼圈。
她怔了一下。
裴津澈生硬地躲开她的视线,在她靠过来之前,深深说了句:“对不起,旖旖。”
他不是没有记忆。
那会儿的他不可一世,自以为地占有她,不允许有任何异性和她走近。
他固执地认为,她是他的所有物,谁也无法接触,更无法抢走。
所以他好不怜香惜玉。
他好用力,但现在也好无力。
他听不见她的拒绝,听不见她的抵触。
他以为只要他喜欢她就够了,可他的行为却混蛋极了。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爱人。
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去爱,去呵护一个人。
裴津澈眸垂下,喉间干涩,声线沙哑,带着种没来由的平静和莫名的悲伤:“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好像说不出别的词了。
唐诗旖放下手中的馅饼袋儿,双手去捧起他的脸,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乌黑浓密的睫毛上垂落着晶莹的泪光,碎发压了下来。
裴津澈不让她看,她没再强行掰正他的脸,只是上前搂了搂他,语气轻快飞过:“裴津澈,我没有那么脆弱。”
嗡嗡。
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唐诗旖腾出手去拿手机。
是江杳。
她接了起来。
江杳在电话那端焦急地说:“糖糖,李阿婆出车祸了!”
唐诗旖惊地喊出声:“什么?!”
裴津澈掀眸看了她一眼,压低声:“怎么了?”
唐诗旖将听筒挪开:“杳杳说李阿婆出车祸了。”
裴津澈蹙了下眉:“昨天不是还在警局么?”
江杳在电话那端说:“是啊,但是她跟阿卜不愿意开口,警察那说证据链不足,就先把人给放了,谁知今早,李阿婆带着阿卜跑路,在马路中央被酒驾司机给撞了!”
唐诗旖也跟着焦急:“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呀?”
江杳跺了跺脚:“李阿婆当场死亡了,阿卜倒是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上也全是伤,更说不出话来了。”
意思是线索又中断了?
江杳懊恼地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阿卜,我们只希望她能说出昭昭是被谁买了,其他的责任都不会再追究了。”
比昭昭先来的,是希望将面临彻底破灭的噩耗。
唐诗旖看了眼裴津澈,先安抚江杳:“你先别急,我和裴津澈马上过去找你们。”
等她挂断电话后,裴津澈不经意地哼哼了声:“你和江杳倒是熟得快,现在都成关系这么要好的小姐妹了。”
明明她俩待在一起的次数几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唐诗旖摸摸他头发:“吃醋啦?”
她只是随口一问,谁知他还真闷声道:“是,吃醋了。”
唐诗旖“噗嗤”一笑:“女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裴津澈也是开玩笑,还是暗暗不爽:“也没见你为我的事这么上下奔波呢?”
她甜甜一笑,唇角处漾起梨涡:“你也没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呀。”
裴津澈低啧了声:“你关心我没关心她的多。”
唐诗旖眸色婉转亮色,如光扫过的湖泊表面般波光粼粼,她开心地搂住他脖子,跟只小猫咪般往他脸上蹭了蹭:“好啦,不要生气啦。”
嘶。
裴津澈觉得自己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真幸福。
他搂了搂唐诗旖,轻咬了一口她圆润的脸颊:“这么爱撒娇,要撩死我啊,宝宝?”
唐诗旖笑着躲了躲。
裴津澈将车开往江家。
第二次进江宅的庭院,再次看到那片盛开鲜艳的花卉后,唐诗旖觉得一阵头疼。
裴津澈注意到她逐渐发白的脸色,将车停到院子里,关心:“怎么了?”
她扶了扶太阳穴,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眸色沉了沉:“怎么脸这么难看?”
“可能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现在才缓过来。”
唐诗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就要推门下车,却被裴津澈拉了回去。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就覆在她两侧的太阳穴上,不紧不慢地轻揉了揉。
唐诗旖瞳孔微张,掀眸,看见他紧抿着薄唇,眉眼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担心。
他就这么给她摁了好一会儿,才垂眼问:“好多了吗?”
“嗯……”她对上他视线:“你哪里学的?”
像中医的手法。
他挑了下眉,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自豪:“无师自通。”
其实是他以前经常会喝醉酒,导致偶尔头疼得厉害,他的家庭医生这么给他摁太阳穴的。
他也没给自己试过,但记得基本手法,在她身上第一次施展这技术。
唐诗旖被他傲娇样给逗了逗。
两人下了车,江杳正从里面出来,大老远地就看见他们,高兴地上前来打招呼。
这两天家里人忙得焦头烂额的。
江杳直接扑到唐诗旖身上,紧紧抱住了她。
裴津澈将两人强行分开,不爽地提醒:“江杳,她是我的。”
江杳瞬间炸毛:“裴津澈你占有欲也太变态了吧!我又不是在跟你抢糖糖。”
裴津澈面无表情:“不许碰她。”
江杳:₍ꐦ -᷅ ⤙ -᷄ ₎ა!!我真想一棒槌下去锤死你哦。
唐诗旖连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当起和事佬来:“我们快进去吧。”
江杳瞪了裴津澈一眼,得亏昭昭没和裴津澈在一起,不然她得被气死!
要是他喜欢的是昭昭,那她就要失去妹妹了!
真不明白为何昭昭小时候会那么喜欢这狗玩意。
唐诗旖安慰她:“别气别气好杳杳,他就那样。”
裴津澈走在她另一侧,见她光安慰江杳不安慰自己,就扯了扯她衣角,压低声:“我也需要安慰,宝宝。”
唐诗旖和江杳:?
两人相视一眼。
好在这时,江母朝几人打起招呼来。
裴津澈才神色不自然地作罢。
江母把他们带进了书房,关于江昭的线索,警察只调查到那对夫妇还在京城。
可京城这么大,找人还是挺难的。
江杳和唐诗旖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了起来。
江杳恨不得把京城所有和江昭差不多年龄的女生都做个亲子鉴定。
“唔……”唐诗旖被她天真的想法给萌到:“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倒是江母将目光落到裴津澈身上:“阿澈,你有什么看法吗?”
算命的曾经跟她说过,阿澈和昭昭这两个孩子有缘。
眼下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倒也愿意信上这玄学。
裴津澈倏地被众人的目光包围,沉吟片刻后,开口:“既然已经确定那对夫妇没离开京城,那他们就还在这片区域。”
“江杳的办法也不是行不通。”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把范围缩小到东区,找到身上有跟江昭一样胎记、血型以及年龄相仿的女生,征得她们同意做亲子鉴定。”
江家在京城除了地位高之外,就是有钱。
对于不是江昭的女生来说,给笔可观的费用,只要她们出个带毛囊的头发就行。
对于真正走丢的江昭,虽然已经没了小时的记忆,但江家这样显赫的家庭,相信放在任何一个从小过普通家庭日子的女孩来说,都无法拒绝这么一块肥肉。
更何况,据他所知,江昭跟着的那对夫妇条件清寒。
裴津澈就这么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分析。
江父江母听罢点了点头。
江昭小的时候不好找,是有她养父养母阻挠的成分。
那现在她长大了,肯定也能自己拿捏主意。
几人商量好了对策,准备马上进行实施。
唐诗旖肚子突然不舒服,起身说要去上个洗手间,江杳担心她找不到地方,便说带她过去。
路过庭院时,唐诗旖看到了一片桃园。
这个月份的桃子已经成熟得差不多了,满是清甜果蜜感的飘香桃味。
她不由停住脚。
远远看去,高壮的桃树上缀满了粉嫩的桃子。
桃园旁边,则是一簇又一簇的粉色芍药花,开得灿烂。
见她迟迟没跟上来的江杳刚想喊她,就看到她望着桃园和花园出神。
这里是唐诗旖上回没来过的地方,因为这边很大一部分区域都属于江父江母的私人区。
江杳退了几步,回到唐诗旖身边,轻巧地来了句:“漂亮吧?”
唐诗旖点点头。
江杳跟她说:“这是爸爸专门给妈妈种的。”
看得出来,江父爱江母,不仅在种桃子和花上,就是平时相处也能感受出来。
江杳指了指那片桃园:“这几棵是玉露桃,中间的是白凤桃,最边上那几棵是蟠桃,都是经过改良杂交升级后的品种。妈妈最爱吃桃子了,但是她嘴刁,娇气得很,爸爸也是惯着她,特意去日本、法国学园艺,带回种子后精心栽培出来的。”
唐诗旖清浅地笑了笑:“你爸爸对你妈妈真好。”
江杳也羡慕:“当然啦,在爸爸那里,妈妈永远是第一顺位。”
“爸爸不姓江的,也有自己的家族企业,后来是为了能跟妈妈结婚入赘江家的,爸爸还把他名下所有公司股份、房车啊等等之类的财产,结婚前就通通给了妈妈。这还不够呢,为了在公司里能跟妈妈排在一起,他把自己名字都给改了。”
唐诗旖惊了惊:“你爸爸那边的家人……同意他这么做吗?”
江杳摇了摇头:
“一开始肯定是不同意啦,但爸爸就认定妈妈了,就算爷爷那边再怎么逼迫,他都是铁了心的要跟她。哦还有,其实当时妈妈生下我和昭昭后,想让一个跟她姓,一个跟爸爸姓,但他拒绝了。”
“后来外公和爷爷都劝他们再生一个男孩,好继承家业,爸爸心疼妈妈,一个人扛下了长辈那的压力,就连我和昭昭,也是妈妈想生爸爸才让生的,不然他都没想过要孩子,不舍得让妈妈吃一丁点的苦。”
“你应该知道,在他们老一辈的思想里,总觉得男孩才能当继承人。”
“爸爸说,如果将来我和昭昭对继承家业感兴趣的话,他自然会把我们培养成接班人,我从小就对这不感兴趣,倒是昭昭,当年抓阄时抓到了爸爸经常签合同的钢笔。”
“昭昭长得像爸爸,性格却像妈妈,喜欢水蜜桃,还喜欢花。”
聊了太多江家的事了,她偏头来看唐诗旖:“糖糖,我听说了你和裴狗的事,干妈不太同意你们在一起,对这个……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