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旖消失的第五天,裴津澈终于在手机里重新看到她的定位在L国的地图上闪烁。
彼时,远在大西洋边上的L国,唐诗旖正从快要打烊的商铺走出,
街边开始簌簌落下绵密白粒,沾到她乌黑的长发上,肩上,
L国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她傻傻站在那凝望天空好久,
这样漂亮的雪不知道还能看多少回,
这已经是她来L国的第五天,
不知道裴津澈在国内过得好不好。
如果没有这突发状况的话,此刻他也在身边的话,她一定会挽着他手臂说:
“哥哥哥哥~快看!听说初雪这天一定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这样就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下一秒她就自嘲笑出声,像是在笑这样的想法太荒谬。
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呢,她已经阻断了一切他能找到她的路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唐诗旖走下台阶,却在抬眸时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她渐渐凝起唇角还弥留的笑。
时间犹如停滞般,
她微张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就大步朝她走来,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仿佛用尽全身所有力气,要将她揉进身子里般。
她被抱得快要窒息,虚弱出声:“裴津澈……”
裴津澈稍微缓过神来,手中力度松了些,漆黑的眸压下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火气还没完全发出,唐诗旖就踮起脚尖去,温软的唇直接堵住他的话。
他的唇冰凉,一看就是辗转多地后因风尘仆仆而造成的,她睫毛微颤,愧疚、自责在心尖攀升,
吻是带着苦涩的,
裴津澈愣一瞬,
承着她温柔又带着安抚的吻,在她准备离开时,大掌虎口捏住她下颌,抬起,反覆,加重力度。
没有温柔之说,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多日的担心、思念和后怕全都一拥而上。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抛下他。
他含住她唇珠,重重咬下。
听到唐诗旖低“啊”了声才松开她。
在看到她被自己咬破的唇溢出血珠后,裴津澈的心又没来由地狠狠疼起来,
神色依旧幽幽,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斥责,到嘴边后也只是换成:“唐诗旖,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他根本没法对她说其他重话。
唐诗旖往后躲,心虚又小声:“我不是已经给你留过言了嘛……”
裴津澈手掌箍住她腰,往自己身上带,低含她耳骨,声音冷极了:“从现在起别想再丢下我,不然我死给你看。”
她抿住唇,也抱住他,眼眶湿润:“我知道了,哥哥……”
这些天她也好想他。
她钻进他怀里,脸颊蹭了蹭,嗓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吧。”
唐诗旖裹住他宽大的手,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冻得通红。
裴津澈不语,只是反扣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攥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里面暖和些。
“笨死了,唐诗旖。”
他语气还是生硬,显然气没那么容易消。
“别再说我笨了,呜呜……”
她也很委屈的嘛!
唐诗旖吸吸鼻子:“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
一说这个裴津澈就来气:“我是别人么唐诗旖?你好狠心。”
唐诗旖也是一秒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裴津澈又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套到她脖子上。
暖意裹着她,雪下得越来越大,两人一起沿着街道往回走。
唐诗旖的住处很偏僻,她钱不多,租不起贵的。
她踢掉门口堆积的厚雪,钥匙递给裴津澈,让他先去开门。
推门,入目只有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间,又阴又湿,基本照不到光线。
他视线落下,紧抿着唇在那站了好久,
等唐诗旖再看向他时,才发现他眸底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泛红的。
他喉间微涩:“来到这里后,你一直都住在这?”
唐诗旖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小时候我跟我爸妈没搬家的时候就住过这种的小房子,其实也还好啦。”
裴津澈心脏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食般,快要疼死。
他侧身去,抬手,将脸上涌出的湿意擦掉。
唐诗旖察觉到不对劲,歪歪脑袋去拉他,故作轻松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怎么啦——”
微弱的光线下,她看见他紧皱着眉,听他说:“把你东西收拾好,去住酒店。”
“这么晚了不好找酒店啦,明天再找好不好?而且这里我都已经花钱了的。”唐诗旖踮脚去摸摸他头发:“怎么又变成裴哭哭了……”
裴津澈捧起她的脸,白皙的鼻尖已经红透,眼泪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滑落,滴到她脸颊上,滚烫,湿润。
他眉弓压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唐诗旖?”
比责备先来的是心疼。
心疼如往体内注射一剂浓烈的苦药,从针孔涌出,逐渐蔓延全身。
他的小猫已经够苦了,他舍不得再说她,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看护好她的自责。
这么多天她是怎么过来的?是即将陷入黑暗中的无助,还是身边空无一人的孤独?
为什么她要那么懂事?
唐诗旖在这里生活的这么几天,还学会了自己做简单的饭。
很难吃就是了。
裴津澈来了就和朝廷的赈灾粮来了般,
唐诗旖倒是乐观极了,拿着他的手机肆无忌惮地狂点好多吃的。
吃饱喝足后,她瘫靠到裴津澈怀里,感慨:“还是跟哥哥在一起幸福。”
他揪起她:“知道这样当初还舍得抛下我自己一个人来这?”
唐诗旖撇撇嘴:“我怕我变成小瞎子。”
“小瞎子怎么了?哥哥是养不了你么?”裴津澈掐她脸蛋:“真成小瞎子了哥哥给你当导盲犬。平时总让哥哥当狗,真要出事了又不记得哥哥了。”
“我是喜欢哥哥当小狗,但不是当这种……”
她红着脸狡辩,不想再被他凶了,干脆一股脑地坐到他腿上。
喔喔。
打招呼。
“吼吼,好久没见了呢。”
裴津澈脸黑了些,却没阻止她的调皮动作:“别岔开话题,唐诗旖。”
她黏黏糊糊地蹭他脸:“没有岔开话题,我们现在和好了,我单方面宣布的。”
裴津澈掰正她下颌,也黏黏糊糊地吻上她的唇。
亲了一会儿后,又带她去洗漱间,放下。
分开几天再重逢的小情侣感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唐诗旖先缠着裴津澈的,
本来洗完澡和刷完牙就得回到床上睡觉,
她偏偏没玩够,拉他在浴室留下来。
裴津澈又怎么好拒绝她,
顺着她的意思。
指煎。
天雪。
她在回味,
他也在品尝。
窗外还在下雪,已经堆积大片洁白蓬松的厚层。
室内温热的气息氤氲在玻璃窗上,满藏暧昧,
原本因为没开暖气的寒潮也被驱散。
不知不觉就把澡给洗完了。
做完这些,裴津澈抱她起来,回到床上。
唐诗旖纤细的手捏着裴津澈渐渐发热的耳垂:“哥哥,你说会当我的导盲犬,你要怎么当呀?”
怕她着凉,他扯下她原本被撩起的毛衣,整理好,认真回她:“当然是推掉所有事来照顾你。”
“不要这样,哥哥。”
她离开他就是不想他这样:“医生说我情况确实不太好,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失明,但只要配合治疗,还是可以好起来的。”
“如果到时候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爱不需要靠这些来衡量,我不希望牺牲你的时间来成全我。”
这么几天她也想清楚了,从开始的无助慢慢转为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裴津澈帮她盖好被子:
“我已经跟江爸江妈讲了你是江昭的事,他们现在还在国内处理事情,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和他们相认,好吗?你爸爸妈妈他们其实也很想你。”
唐诗旖微有错愣:“所以他们都知道了吗?”
裴津澈吻她:“都知道了,江杳也知道了。”
“这样啊……”
唐诗旖嘟嘟囔囔地钻进他怀里:“那你明天带我去买套新衣服,我要穿得漂亮一点见他们。”
他搂搂她腰:“紧张吗?”
她手已经不自觉地不安分。
回他:“你让我play一下就不紧张了。”
裴津澈:“……”
“哥哥,要是我以后真看不见了怎么办呐。”
都找不到。
她又开始发愁。
“你哪次用眼睛找过?”裴津澈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也是惯着她:“哪次不是亲着亲着就.住了?”
唐诗旖被说得心虚:“那又不一样……看不见我就没办法……了!”
裴津澈摸黑找到她的手,说了句话。
——真看不见了哥哥会教你。
其实她在这方面早就做得炉火纯青了,有时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熟悉他的身体。
他也是。
比她还要熟悉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