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天光还未透亮,顾临渊是被一阵"图谋不轨"的动静给舔醒的。
那吻先落在脸颊,再溜到嘴角,又爬上眼皮,湿湿热热的,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赖皮劲儿,分明是存心要把他从梦里叼出来当早点。
顾临渊眼皮颤了颤,却硬是赖着不肯睁,只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闷气地哼唧:"沈砚……你属狗的啊……再让我眯会儿……今儿又不用上朝……"
尾音拖得老长,酒气还没散尽,睡意正酣,听着就像只被挠了肚皮不肯动弹的懒猫,叫人着实不忍再下手。
沈砚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深处幽幽漾着什么。
是被晾了一整夜的小委屈,更是攒了一整夜的、此刻终于憋不住要清算的坏心思。
为啥?昨儿洞房花烛,他没尽兴呗。
想想就来气。
那一群不长眼的老东西小东西,竟敢在他的大喜之夜拉着他家宝贝一杯接一杯地灌,从琼浆玉液干到陈年花雕,从吉祥话喝到胡话连篇,硬生生把他的洞房花烛喝成了敬酒流水席。
若不是碍着自家“摄政王”那点薄面,他早一脚一个,把那些没眼色的全踹出王府大门,临了还要在门槛上贴张告示:“官与狗,谢绝入内",末了再加一行小字:"狗可以进,你们不行。"
多痛快。
“宝贝,宝贝……”沈砚低下头,又在他睫毛上啄了啄,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醒醒嘛,太阳都晒屁股啦——"
顾临渊眼皮都没掀,干脆利落地一骨碌翻过去,只丢给他一个乌溜溜的后脑勺,连发梢都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沾边。
昨夜的酒劲还在脑子里打转,腰是酸的,腿是软的,骨头像是被拆了又拼、拼了又拆,这会儿他只想把自己粘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再日上三竿。
沈砚盯着那个后脑勺瞅了半晌,忽然眯了眯眼,凑过去对着他耳尖呼呼吹气,语气里七分赖皮三分委屈:"那你睡,我不碰你……就看看。"
顿了顿,又补一句:"……顺便偷偷亲两下。"
顾临渊后脑勺纹丝不动,只从被窝里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啪地糊在沈砚凑过来的嘴上,连眼皮都懒得掀,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尾音拖得又长又懒,像是连骂人都舍不得用力气。
沈砚的手已经悄没声儿地钻进被窝,精准地、稳稳当当地,扣在了顾临渊腰侧那块要命的软肉上。
若是按腰,倒也罢了。顾临渊还能闭着眼自欺欺人,权当他是在给自己活血化瘀。
可那小妖精今天显然不打算走寻常路,主要是老路子他家宝贝已经熟了,免疫了,再使出来跟挠痒痒没区别,于是他果断换了新招。
只听顾临渊“嗷”一嗓子就弹了起来,差点直接蹦上房梁,动静大得像床上炸了个炮仗。
他定了定神,偏过头,用一双恨不得当场杀人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砚。
沈砚半点不带怕的,立刻贴过去,胳膊一伸就搂上他的脖颈,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挂:"阿渊——我的好阿渊——”
顾临渊正在奋力拆解脖子上那条越收越紧的胳膊,牙关咬得咯咯响。
沈砚丝毫不受影响,语速快得像崩豆子:
“新婚第一天,你打算睡到日头西沉?你睁眼瞧瞧外头日头多高了?喜饼都凉了三轮又热了三轮!你这么把自家娘子晾在一边,良心不会痛吗?合适吗?合适吗?合适吗?”
顾临渊终于把那截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摘了下来,像拔了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嗓音从喉咙底碾出来,粗粝得能磨刀:
“沈砚,你掐我腰你合适吗?我这条腰,昨晚被你折成几节了,要不要我替你数一遍?让你揉两下是给你面子,你掐?你还拧?你是不是嫌我今儿还能下床?”
沈砚被他摘下来,顺势往被褥里一倒,整个人软趴趴地瘫成一团,看着竟比他还理直气壮。
嘴一瘪,眼角往下一垂,那委屈劲儿说来就来:
“昨晚到底谁折腾谁?你后半夜才踉踉跄跄地回来,我穿着喜服坐床边等你,等得蜡烛烧了三根,瞌睡打得脖子都酸了。你一推门,满身酒气扑过来,路都走不直了还冲我傻乐……"
他越说越来劲,把被子往身上一缠,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乌溜溜地瞪着他:
"洞房花烛夜,你把自己灌得烂醉。顾临渊你自个儿评评理,咱俩到底是谁折腾谁?"
顾临渊也重新倒回床上,长臂一伸,连被带人一并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沈砚头顶,声音总算软下来,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沙哑和认命:"好了好了,昨晚盛情难却……"
沈砚被他搂着,顺势往他怀里拱了拱,脑袋蹭了蹭他胸口,嘴上却半点不肯松:
"可不,盛情难却——那些老大人们小大人们,比你家娘子重要多了。他们敬一杯你喝一杯,他们敬两杯你喝一壶,我算算啊,你那一晚上喝下去的酒,够把我淹死两回还有剩。"
顾临渊低头,凑过去在他额角亲了一口:
"乖啊,宝贝,已经过去了。今天不上朝,也不批折子,相公就陪你——"
话没说完,沈砚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他怀里滚出去,一脸嫌弃地皱起鼻子:
"没刷牙!臭死了!那一缸子酒在你肚子里闷了一整夜,现在发酵得比陈年酸菜还冲,你别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