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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被他那表情逗得眉梢一挑，非但没退，反而故意又往前凑了凑，作势要再亲一口，看着沈砚连脖子都往后折了，才满意地收住势头。
他坐直身子，拍了拍被子，语气里带上一丝精神头："好了，起床，刷牙洗漱。"
沈砚裹着被子窝在原地没动，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你起你的，我不起。新婚第一天，娘子赖床，天经地义，谁来了也管不着。"
顾临渊已经赤脚踩在地上找鞋，闻言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
“天经地义？沈砚，你摸着腰说。究竟是谁的腰被折腾了一整夜？今天本该是我赖着不起，是你一大早又亲又掐又拧，非要把我弄起来的。”
沈砚二话不说，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的声音从里头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我不管。反正你说了你当相公，那我就是娘子。在外人跟前，就是我腰疼，就是我起不来，就是我赖床。你一个当相公的，好意思戳穿我？”
顾临渊赤脚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只好不容易找到的鞋，被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堵得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复杂得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被子里的沈砚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沉默的浓度，得意地拱了拱。像在说：噎住了吧？认输了吧？
然后顾临渊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婚礼要不重新办吧。”
被子"唰"地掀开，沈砚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头发炸得东翘西歪也顾不上拢：“我觉得可——”
后半个字还卡在嗓子里，顾临渊已经把鞋穿好了，顺手抄起外袍一抖披上身，大步流星地朝寝殿门口走去，脚底生风，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只从肩头扔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尾音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你想得美。”
门"吱呀"一声推开，清晨的光涌进来，把那个背影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沈砚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盯着门口看了两息，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回被褥里，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他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闷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跑得倒挺快……又没真追你。”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心安理得地再赖三刻钟。
可连一刻钟都没撑到，门外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书音和书云一前一后地进来，一个捧着热气腾腾的铜盆，一个端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走路都带着一股"奉命行事"的利索劲儿。
沈砚撩开眼皮，露出一条缝，斜睨着她们，嗓音还黏着没睡醒的糊劲儿："干嘛呢？"
书音清了清嗓子，利利索索地单膝跪地，腰板挺得笔直，嗓音里含着压不住的笑意："公子——哦不对，王妃，王爷让奴婢来伺候王妃起床，说今日还要进宫奉茶，误了时辰可不好。"
沈砚"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像被野猫摁在地上挠过一通，他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床中央，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目光直直地钉在书音脸上，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刚、刚、叫、我、什、么？"
书音今儿个是半点没怯场。毕竟上头有人撑腰了，底气足得很。她抬起脸，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字正腔圆、吐字清晰："王妃呀。王爷刚发了话，说往后府里没有什么主夫、公子、陛下，只有一个王妃。谁再敢叫错，军法伺候，绝不姑息——"
沈砚"噌"地翻身下了床，动作快得跟刚才那个赖在床上装死的人完全对不上号，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把掀开床幔，眉梢挑得能挂油瓶："他人呢？"
书音抿着嘴，低头不吭声，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书云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稳稳当当的："……在偏厅，等着您用早膳呢。王爷还说，这个称呼是您自己认的，他的娘子就是王妃，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沈砚：“......”
他站在床边，赤着脚，头发翘着，嘴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先瞪着书音，书音低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又转向书云，书云面不改色，腰板挺得笔直，一脸"我只是传话的，您别找我"的正经模样。
沈砚瞪了这个瞪那个，忽然就不知道该瞪谁了。然后他的眼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绷住什么，却没绷牢，眼底有一丝光飞快地闪了过去，快得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早膳备了什么？”
书云答得利索："王爷特意吩咐了，都是您爱吃的。蟹黄汤包、桂花糖糕、莲子百合粥，还有一碟您上回夸过的酱萝卜。"
沈砚“嗯”了一声，声音平平的，但蹲下去捡鞋的时候，耳根悄悄红了一截。等他站起来穿好鞋，脸上倒是又端回了那副天塌下来也不慌的架子，只是耳根的红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顺手从托盘上抄起外袍，一抖一甩披上肩，步子迈得端方沉稳，脊背绷得又直又挺。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侧过头，不高不低地甩下一句，听着像自言自语，又像存心留给人听的："顾临渊，你给我等着。"
身后的书音和书云默契地对了个眼神，双双低头，把涌上来的笑声死死摁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