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两人骑着马在西山猎场里撒欢儿,从晨光熹微跑到晚霞满天,疯了整整一天。
日头西斜的时候,两人并肩躺在山坡的草地上,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秋风拂过来,草尖扫过脸颊,痒酥酥的。沈砚侧过头去看顾临渊,看见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回了行宫,顾临渊心里早有准备,今晚这小祖宗八成又要黏上来,挤进一只桶里闹他个没完,折腾到最后,腰酸背痛是跑不了的。
结果沈砚一脸没事人似的,丢下一句:“哥哥,你先洗着啊,我去厨房瞅瞅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话音没落,人已经晃着步子没影了。
顾临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那股滋味,着实不好形容。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又飞快地松下来。腰本来就不酸,他挺什么挺?
昨夜什么都没闹,大婚之夜他又醉得人事不省,迷迷糊糊只让那小祖宗折腾了一回,满打满算也够不上“腰酸”二字。可这话他总不能追上去补一句吧?追在人家后头说“我腰其实好得很,今晚你想怎样都行”?他是疯了不成。
他抬脚往汤池房走,步子不紧不慢,面上纹丝不动,心里那点念头却像被风吹着的灯苗,忽左忽右地晃。
从前清心寡欲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如今是真想不起来了。跟沈砚在一块儿之后,那滋味跟尝了蜜似的,再让他回头啃素,跟戒饭有什么区别。
走到浴桶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眉眼都模糊了一瞬。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伸手拨了一下水,嘴里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跟你挤。”
然后他抬腿迈进去,那步子却踩得格外用力,落脚时水花溅出来一片,溅湿了桶边的地面。那动静活像是浴桶底下藏了一只狗东西,他这一脚下去,正正好踩在了那狗东西的尾巴上。
狗东西。
顾临渊心里骂了一句,骂完又愣了一下。他其实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骂沈砚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狗东西”渐渐变成了“小祖宗”,骂也骂不出口,顶多腹诽两句“这小混账”了事。
可今天他又想起来了。
什么黏糊糊的“小祖宗”?没了,只剩下一个狗东西。说走就走,头也不回,吃什么好吃的比跟他一块儿洗澡还重要?
顾临渊把自己往热水里沉了沉,下巴没进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桶壁。那目光带着说不清的怨气,又夹着几分自己未必肯认的委屈。
狗东西。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回语气软了不少,黏黏糊糊的,自己也觉出几分没出息来。索性闭了眼,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像是要把那点不上不下的念想一并吐干净似的。
沐浴完,他披着一件亵衣从角门迈进寝殿,正要伸手去够衣架上搭着的外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哥哥……"
尾音往上翘着,又软又黏,跟钩子似的。
顾临渊一顿,回过头去。
床幔不知何时已经被放了下来,薄薄一层绡纱垂落,隔出一片朦胧暧昧的光影。他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歪在榻上,姿态懒散,却偏生出几分妖娆的意思来。
隔着那层薄幔,沈砚朝他勾了勾手,手指慢慢收了收,像在收一根看不见的线。
"来啊,哥哥……"
那声音不大,落进顾临渊耳朵里却跟带了钩子似的,拽着他往前走。他几乎是被勾过去的,脚下步子自己都没怎么留意,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床榻边,指尖正挑开那层绡纱。
帘幔掀开的瞬间,他怔住了。
沈砚正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侧躺在那儿,慵慵懒懒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勾人劲儿。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搭着那件大红喜服的外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袍子是散开的,衣襟大敞,露出一整片精瘦的身子,锁骨分明,腰线紧窄。一条腿随意地屈着,另一条腿抬高了些,袍摆滑落下去,露出修长笔直的线条。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那具身子上缓缓流淌。
顾临渊喉结滚了一下,目光钉在那片袒露的肌肤上,半天没挪开。心里那点刚才在水里泡软了的念头,此刻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腾"地窜起来,烧得他嗓子发干。
他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层绡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方才在浴桶边骂了一路的"狗东西",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他盯着榻上那个人,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穿成这样,是打算让我看,还是打算让我吃。"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嘴硬了半天,到头来就撑出这么一句,跟没撑一样,还不如直接闭嘴。
沈砚眉梢微微一挑,倒是不慌不忙地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带着股子得逞的狡黠。
"哥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又软又长,"这是吃小沈砚呢,还是小沈砚吃你呢——给你吃啊,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