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北七正瘫在椅子里揉腿,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哟,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半道拐去别院当门神了呢。”
南六没搭腔,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半天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明天……得去一趟。"
北七立刻来了精神,耳朵都支棱起来了,侧过头斜眼看他,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坏笑:"去干嘛?给人站岗?还是打算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上门?人家收不收啊?"
南六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整个儿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去追媳妇,还能干什么。"
停了一拍,又顽强地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斜着瞪向北七,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虚张声势:"哼,我有媳妇了,你没有。"
北七直接笑出了声,笑得椅子都跟着晃,差点没坐稳从上面滑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连人家的门都没进去过,就在这儿跟我嘚瑟?你那'媳妇'俩字,人家认账吗?"
南六被他笑得脸都埋进枕头里不敢露出来,耳朵尖却偷偷红了,闷声嘟囔得含含糊糊,却透着股犟劲儿:"早晚……早晚是我的……你等着瞧……"
嘟囔完,他自己也心虚,又赶紧把脑袋往枕头里更深地扎了扎,只留给北七一个后脑勺和两只红得透亮的耳朵尖。
北七看着他那副鸵鸟样,笑得更欢了,值房里半天都没消停。
第二天,南六起了个大早,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先奔糕点铺子,再转胭脂水粉摊。小姑娘家家的,见了这些甜丝丝、香喷喷的物什,嘴角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前脚刚迈下摄政王府门前的台阶,后脚就差点儿跟个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瞧,可不正是书云。
书云到这儿来,自然是送信的——沈砚的飞鸽传书。
沈砚那小妖精识趣的很,心里头跟揣了面镜子似的。他清楚顾临渊这些天忙得连轴转,脚跟都不带沾地的,哪有什么闲心搭理他。于是前前后后盘算了不知多少回,专挑了个不早不晚、不大不小的空当,才把那鸽子放了出来。
其实前些日子也不是没飞来过鸽子,不过都是奔着书云去的。问问灾情怎么样了,北祁那头安不安分,话里话外都绕着正事儿打转,半点不敢往顾临渊跟前凑。
书云手里攥着那截小竹筒,眼皮子一抬,瞅着南六,牙尖嘴利地撂下一句:“哟,这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哪儿溜达去呀?事儿都干完了?”
她心里可揣着小九九呢:要是这人敢出去瞎晃荡,那她就再翻翻玄字卫的牌子,挑个模样俊俏、嘴巴抹了蜜的。
她心里门儿清,活儿已拾掇得利利索索了,这大清早的,料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谁知南六这呆子不接茬,反倒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来干嘛?"
书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斜了他一眼,连个响儿都懒得回,抬脚就迈上了台阶。府门大敞着,她连步子都没顿一下,裙摆一甩,人已经闪进门里去了。
南六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连忙去追。
他步子大,没两步就跟上了,走在书云身侧,老老实实贴着,手却不太老实。小拇指悄咪咪地伸过去,碰了碰书云的指尖,碰一下缩一下,跟做贼似的,小小声地问:"书云,一会儿我请你去喝早茶?还没吃吧?"
书云目视前方,步子不紧不慢,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没吃。但不想跟你出去吃。"
南六愣了一下,手指头又伸过去勾了勾她的,声音更小了:"你还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书云依旧往前走着,语气平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粥。
南六赶紧加快几步,追到她前头,倒退着走,一边走一边看她脸色:"生我笨的气呗。"
书云终于停下了。她把他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目光里带着三分打量七分嫌弃,最后丢出来一句:"确实挺笨的。"
然后她一把把他扒拉开,继续往前,"让开,别耽误我正事。"
南六被她一扒拉,也不恼,反倒咧开嘴笑了,颠颠儿又凑上去,这回步子放得更碎,贴得比方才还近些,肩膀都快挨上她的了。
“那正事办完了呢?办完了总得吃饭吧?”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软乎劲儿,“我知道东街新开了家铺子,虾饺做得一绝,皮薄得透亮,你准喜欢。”
书云目不斜视,步子依旧稳稳当当,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说话。
可南六眼尖,瞧见她耳根子底下那截细白的皮肤,微微泛了点粉。他心里有了底,胆子就肥了些,小拇指又探过去,这回不碰指尖了,直接勾住她袖口一点布料,轻轻拽了拽。
“不去。”书云言简意赅,甩了甩袖子,却没甩开。
南六被她甩得晃了晃,又笑嘻嘻地跟上来,倒退着走在她前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那你想吃什么?你说,我请。要不吃肠粉?那家也有肠粉,滑得跟什么似的。”
书云终于又停下脚,抬起眼皮看他,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南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会哄人?”
南六一怔,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摇头:“不会。我就是……怕你饿着。”
这话一出口,书云那碗白粥似的表情终于起了点波澜,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即又压了回去。她别开眼,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办完事再说。”
南六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等她走出去两三步,才猛地回过神来,三两步追上去,这回也不倒退着走了,就老老实实走在她身侧,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胳膊挨着胳膊,步子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