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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早饭，两个人便就是到东街新开的那家铺子去吃的虾饺。
皮薄得透光，里头粉粉嫩嫩的虾仁若隐若现，咬一口鲜汁儿直往外冒。书云一口气吃了两笼，南六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就托着腮帮子乐呵呵地瞅着，嘴角翘得跟月牙似的。
书云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拿筷子戳了戳他的手背："看什么看，你自己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南六说得理直气壮。
书云把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懒得搭理他。
吃完虾饺，南六又拉着她逛到旁边的胭脂摊前，大手一挥，豪气道：“随便挑，我付钱。"
书云倒也没客气，各色各样的香粉胭脂各挑了两盒，一盒归自己，一盒给书音带回去。南六利利索索地掏了钱，眼皮都没眨一下，连价都没还。摊主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直夸道：“小伙子可真疼媳妇儿！”
书云耳尖一红，正要反驳，南六已经拉着她走远了。
两人沿着街往回走，路过一间布料店时，南六本已走了过去，步子迈出三步，又忽然折返，拽着书云的袖口便往里进。
店里各色料子挂了一墙，南六挑挑拣拣，拣了几匹颜色素净的细棉布，还有两匹水红色的软绸，往柜台上一搁。
书云瞥了一眼，问：“买这许多做什么？”
"你一件，书音一件。"南六回答得干脆。
书云没再推辞，抿着嘴笑了一下，由着他付了钱。
掌柜的包好料子递过来，南六一手拎着布料，一手还不太敢碰她，只敢让袖子贴着她的袖子，小拇指头偶尔似是漫不经心地蹭一蹭，两人便这样挨着走出了店门。
书云被他蹭得偏过头去，嘴角弯弯的，轻轻丢出一句：“真是个傻子。”
南六还以为书云那声"傻子"是说他买两份料子的事，耳尖一下子红得能滴血。他低着头往前走，脚尖一下一下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半天才嘟囔出一句："哄媳妇嘛。"
书云的耳尖也刷地红了。她忙别过脸，嘴硬道：“谁是你媳妇？”
南六声音更小了，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书云的耳朵里："你啊……"
书云没再回嘴。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袖子贴在一起，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东街屋顶上斜斜铺下来的日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几乎融成了一片。
书云的嘴角弯着，半天没放下来。
....
两个人的大婚是在沈砚和顾临渊大婚的次年，挑的是春暖花开的三月，桃花开得满城都是，风吹过来花瓣扑簌簌往下落。
喜轿从别院出发，一路抬到新宅，沿途撒了满地红纸屑，热闹得整条街都探出头来看。
婚礼办得阔气，沈砚和顾临渊都到了场，就连小皇帝顾宴秋也遣人送了贺礼来，牌面十足，给足了南六脸面。
南六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活像个傻子。拜堂时差点顺了拐，脚底下一绊，还是沈砚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他才赶紧掰回来，端端正正地行完了礼。
至于大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卧房的门被从里头踹开，书云把南六连人带衣裳一股脑儿扔了出来，末了还补了一脚。
据说屋里的床都塌了。
大约是南六跟在沈砚身边日久，听墙角听得太勤，憋得狠了，一朝得意，便有些忘形。
所以他新婚第二天，就被迫灰溜溜地回了摄政王府当值。
沈砚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挑，也不说话，只是朝着他“啧”一声，过一会儿又“啧”一声，一声接一声，啧得意味深长、啧得南六头皮发麻。
南六扛了半炷香，到底扛不住了，“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抱拳连连求饶：“主夫，主夫，您别啧了，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沈砚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子都没抬：“错哪儿了？”
南六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
这话他怎么接？难道要说，昨夜里红烛高烧，他那新过门的媳妇儿，软着嗓子喊了两回“慢些”。他倒好，假装没听见，愣是把人从床头折腾到床尾，翻来覆去直到五更鸡叫。
今儿一早，人家扶着腰，先把他摁在床上结结实实捶了一通，紧跟着一脚，直接踹出了卧房？
他嘴唇动了动，耳朵尖红得跟熟透了似的，到底一个字没蹦出来，只干巴巴地咳了一声。
沈砚端着茶杯，意味深长地又"啧啧"了两声，那两声啧啧里写满了"我懂的"三个大字，啧得南六头皮又一阵发麻。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他今天还是婚假呢，沈砚和顾临渊给他放了三天假，他犯不着杵在这儿被自家主子当面笑话。
....
那新宅子自是沈砚和顾临渊给置办的，不大不小的两进院子，前院种了棵石榴树，后头有个小花园，院子墙根底下还砌了道小水渠，养了几尾红鲤鱼。
沈砚挑宅子的时候特别上心，特意挑了个离千味楼近的，走路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至于千味楼，沈砚大手一挥，添给了书云作嫁妆，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着书云的名字，跟南六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婚后书云便继续回了千味楼当她的东家。南六下了值就绕过去接她，手里有时候攥个糖葫芦，有时候捏个糖人，有时候拎包点心，见到书云就递过去，咧着嘴笑。书云接了，白他一眼，到底还是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
后来两个人生了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也算是儿女齐全。
女孩先来的，取名南初，眉眼像书云，性子也像，看着沉稳安静，可但凡肯开口，便是牙尖嘴利，句句带刃，三岁便能把她爹怼得接不上话。
南六每回被闺女堵得哑口无言，就扭头找书云告状："你闺女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书云在灶台前头也不回："那不废话，我生的。"
次年生了个男孩，取名南煦，模样性子都随了南六，看着机灵，骨子里却透着股憨气。刚会走路那会儿，天天跟在姐姐屁股后头转，南初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姐姐一声令下，他便颠颠儿地跑去拿东西，从不含糊。
有一回，书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闹腾，回头瞧见南六蹲在石榴树下给红鲤鱼喂食，夕阳暖洋洋地落在他背上。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千味楼里第一次正眼看他，觉得这人抱着胳膊往栏杆上一靠的样子还挺好看。
那时候她哪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蹲在她家院子里喂鱼，身后还跑着两个跟他眉眼一模一样的小家伙。
南六觉出她在看自己，抬起头来，咧嘴一笑："看什么呢？"
书云收回目光，嘴角弯着，转身往厨房走："看傻子。"
南六"哎"了一声，扔了鱼食追过去："又说我是傻子——"
"你本来就是。"
院子里，南初蹲在石榴树下，小小声对弟弟说："爹又去挨骂了。"
南煦咬着手指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