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书音,绕不开北七。毕竟这场心动,是他先动的手,啊不,先动的心。
但你要说他是一见钟情?嗨,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是看着南六跟书云整日腻腻歪歪,他心里酸得能腌咸菜,这才把眼珠子往书音身上转了转。
况且他是个男的,所以那天他迎面撞上她,虽纯属意外,但撞完他就认了。就算书音当场翻脸,把他绑在主院门口的柳树上示众,他也毫无怨言。
原因朴素得令人发指:他也想有个媳妇。
可这个媳妇不能太将就。王府的婢女乖得像团面,宫里的宫女端得像供果。他夜里曾翻来覆去地烙过大饼,越想越不对劲:京城里姑娘千千万,怎么就没一个刚好长在他心巴上的呢?
直到脑袋里“叮”一声:南六有书云,那他北七就该有书音。这叫什么?这叫对称美。
说到底,一开始惦记上书音,跟什么风花雪月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南六有的,他北七也得有,丁点儿都不能少。
可谁能想到呢,到头来,先栽进去的也是他。
那天他正跟南六蹲在廊下,两个人缩着脖子,活像两只做贼的鹌鹑。正压着嗓子合计,那两个女的,不会真把他们给剁了吧?书云倒还罢了,顶多骂两句出出气,可书音那个小魔女,那是真下得去手的主儿啊。
北七越琢磨越慌,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正嘀咕着呢,忽然——
“北七,你过来。”
那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身后。
北七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被点了穴。他愣愣地回过头去,先是看见了书音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裙摆被风撩起小小的一角,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他脑袋里警铃大作,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比嘴快,嗖的一下就钻到南六身后去了。
南六肩膀宽,往那一挡,倒像堵厚实的墙。他缩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心跳擂鼓似的,咚咚咚砸得耳膜发胀。
可他万万没想到,南六那个没心肝的东西,竟在他身前一缩腰,“嗖”——跑了。跑得比被猫撵的耗子还利索,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北七眼睁睁看着那堵“南六墙”在一息之间变成了空气,空荡荡的廊下只剩下他和书音,四目相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完了,这个叛徒。
可书音没抽鞭子,也没骂人,就站在那里,嘴角一点一点、慢慢地翘起来。那个笑不凶、不冷,甚至算不上顽皮,倒像是春日薄暮的天光,软软地、淡淡地罩下来,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味道。她歪了歪头,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朝他这边微微倾了倾。
北七喉结上下滚了滚,干咳一声,脚底下蹲得板板正正,嗓子却还是打了结:“有……有事?”
书音看着他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被逗着了,眼睛弯成月牙儿,顿了一瞬,忽然说:
“我喜欢你,北七。”
嗡——
北七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不是轰隆一声的那种炸,而是像有人往他意识深处丢了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荡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风都停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要不就是书音今天吃错药了。要不就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可书音又来了一句:“怎么,我不漂亮?”
北七蹲在原地,怔怔地仰头看着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心跳从方才的惊惶慢慢变了味儿,从“她要剁我”变成了一种陌生的、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东西,扑通扑通扑通,跳得他胸口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人一把捏住了,只剩下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只被踩了爪子的狗。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完了。彻底完了。栽了,栽得透透的。
可书音还在望着他,安安静静地等一个答案。
他赶紧出声,声音又急又快,像生怕说慢了人家就反悔似的:“漂亮漂亮,特别漂亮,比桂花糕还漂亮。”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破比喻。
“嗯。”书音表示很满意,下巴微微抬了抬,“那以后你就跟我好了,对不对?你得保护我,对不对?”
北七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像有人在他脑仁里搅了一锅浆糊,只能机械地点头,鸡啄米似的:“我会对你好的,我肯定对你好,我……”
书音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行。先去给我买包桂花糕吧,记着啊,买两份,一份给书云带过去,告诉她一声,我也有人疼了。”
北七继续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买三份,给你多买一份。”
说完他噌地站起来,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但还是稳住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当时的北七哪能想到,书音那小魔头嘴上说着喜欢,心里打的却是拿他当挡箭牌的算盘,好在她主子手底下讨条活路。
他只知道,书音说喜欢他,那他该疼媳妇,于是麻溜地就蹿出府去买桂花糕了,一边跑一边还在想: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竟然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