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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七把桂花糕买回来的时候，主院门口那棵大柳树下，书音和书云正面对面杵着，像两尊谁也不让谁的门神。
书云眉头拧成了麻花，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刑场，嘴唇一张一合，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跟念经似的：“你别欺负北七那个傻子了。”
书音却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眼神早就飘到天边去了，明显是听腻了。嘴角还挂着那么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翻译过来就是：我就欺负了，怎么着吧？
正僵着呢，身后蹭蹭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跟有人拿小锤子敲地似的。
北七跑到两人跟前，猛地刹住脚，差点没刹住冲过头，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又晃回来。
他先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偷偷瞄了书云一眼，又跟被烫着似的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然后一股脑儿地把三包油纸裹的桂花糕全塞进了书音怀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得跟要滴血似的，声音越说越小：
“给、给你，书音，桂花糕。我买了三包，给你两包……”
书音心安理得地接过来，还掂了掂份量，反手就抽出一包递给书云，语气平平：“尝尝，北七特意给我买的。”
书云没接，沉着脸调头就走。走了两步又顿住，折回来，看了北七一眼。
那眼神里三分同情三分无奈，剩下四分全是“你这个傻子！”的恨铁不成钢。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得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北七，你可别被她给骗了。”
北七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书音已经开腔了，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我骗他什么了？书云你把话说清楚。我骗他身子了，还是骗他心了？”
一边说，一边抬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戳了戳北七的胸膛。
戳完了，又戳了戳，手指头在上面按了按，歪着头“啧”了一声，语调拖得长长的：“哟——挺结实。”
北七脑子里嗡的一声，又炸了。跟下午那回一模一样的炸法，酥酥麻麻的，从胸口那个被戳过的地方一路麻到天灵盖，又从天灵盖麻回脚底板。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耳朵更红了，脖子也红了，那层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领口下面蔓延。
书云那番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书音那根手指头上。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她戳我了，她刚才戳我了，她说我结实，她喜欢我，她戳我了，她说我结实，她喜欢我……
完了。这回连骨头都酥了。
.....
当天晚上，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值房，推门的动静都比平时大了三分，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吓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往那一站，清了清嗓子，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了一嗓子：
"咳——咳咳！我也有媳妇了！"
南六正坐在圆桌旁边等着他呢。
手里捏着只茶杯，茶早就凉了，也不知坐了多久。
见他这副恨不得把"我有主了"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的模样，南六毫不客气地开了口，语气里半点恭喜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跟审犯人似的："你觉得书音喜欢你什么？"
北七的脚步顿在房门口，转了个身，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抱起胸来，下巴扬得能戳破天，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就只许书云喜欢你，就不许书音喜欢我了？我告诉你南六，我也是有人要的人了，你少在这儿酸。"
南六真是服了这傻子了，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顺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恨铁不成钢地骂："你个傻子！你小心被她卖了！"
北七眼疾手快，稳稳当当接住那只杯子，一滴水都没洒出来。他捧着杯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抽他："就算被卖了，我也高兴！怎么着吧你！"
说完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大步迈进屋，自顾自地走到铺位前坐下，两条腿往床沿一搭，仰着脸还在那儿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个被书音戳过的地方。
他偷偷伸手摸了摸，指尖在那块布料上按了按，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手指头戳上来时那点轻轻的力道，软软的，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敷衍，还拖长了声音"啧"了一声。
他想着想着，手又缩回去了，耳根子又开始烫，一路烫到后脖颈，连脸都红透了。
南六坐在圆桌旁，看着他一连串又摸又笑又脸红的动作，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戳你一下你就这样了？那她要是多戳两下，你是不是得原地升天？"
北七不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她说我结实……"
南六："……你没治了。"
北七没听见似的，往后一仰，倒在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完全沉浸在自己频道里的声音：
"她说她喜欢我……"
南六坐在那儿，望着床上那一大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杯子也砸了。这人该傻还是傻，该乐还是乐，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他能有什么法子？
....
第二天，南六逮着空又把这傻子拽到一边，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一遍又一遍——
书音就是拿他当盾使，万一哪天惹恼了南帝，好用他这枚棋子去搬救兵。
他把话碾得稀碎，恨不得撬开北七的脑袋倒进去，让他清醒点，别一头栽进去连骨头都找不着。
可惜刚尝着爱情滋味儿的北七哪听得进去？南六在那儿絮叨了半炷香的功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桩事：书音今天会不会再戳我？会戳几下？戳左边还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