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什么老掉牙的词儿,可脑子里实在掏不出别的了。
书音"噗"地笑出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都弯起来了。
她笑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两条胳膊熟门熟路地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儿懒洋洋的鼻音:
“怎么就授受不亲了?也就你这个傻子,天天把这话挂嘴边——”
她偏了偏头,唇瓣几乎蹭着他的耳廓,气息温温热热地拂过去:“南六亲书云的时候,怎么还得让你瞧着?"
北七的脖子"腾"地一下红透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那颜色一路往上蹿,烧到耳朵尖,烧到耳根,烧到脸颊,整张脸烫得能冒热气。
他偏过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他、他们……亲了?”
书音的唇从他耳廓滑下来,轻轻贴在他下巴上,温温热热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儿狡黠的笑意:“你觉得呢?”
北七僵在树干上,整个人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回打转——
南六亲书云了?
南六亲书云了!
下一秒,书音的唇又贴了上来,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退开,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点儿较真的光,清凌凌的,跟月光下的井水似的,一眼望得到底:
"你亲不亲?"
北七的喉结重重一滚,"咕咚"一声,连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树干上再靠一靠,可后背早就抵实了,一丝余地都没有。
目光从她脸上弹开,弹到左边那根柳条上,又弹到右边那根柳条上,再弹到地上青砖缝里探出来的一茎细草上,就是不敢回她脸上来。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喉咙里跟塞了一团湿棉花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书音却偏不放过他,歪了歪头:“不亲?那我走了。”说着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退后半步,又补了一句,“以后也别来找我。”
北七心头猛地一紧。
那根弦猝不及防地被绷到了极限,"铮"地一声,几乎要断了。他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的,一把箍住了她的腰。
那截腰细得惊人,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烫得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从腰眼往上,脊梁骨一节一节地软下去,软得他几乎要站不住。
他低头看着她。
书音仰起脸,眼睛缓缓闭上,睫毛轻轻颤着。
北七抿了抿嘴唇,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凑近了。
他贴上去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不知道该把嘴唇摆成什么样才合适,于是只好原样覆在她唇上,软软的,温温的,像把一枚刚剥了壳的荔枝含进嘴里,又怕咬破了,只敢用嘴唇轻轻含着。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错着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他的哪一口是她的。
书音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北七心口一荡,像被人拿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整颗心都晃了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把她箍得更紧了些,掌心严严实实地贴着她的腰,指头微微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
那一晚,两个人在柳树下亲了好久好久。
亲得北七那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咚咚"地擂着,擂得他胸口发胀,胀得几乎要炸开了。
他恨不得把它掏出来,捧到书音面前。
都亲成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还觉得书音不喜欢他呢?
但这事儿他没跟南六提。怎么提?张嘴就说“你别叨叨了,我跟书音都亲上了,你还说她不喜欢我,你有病吧”?
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日子一晃便到了新年。
除夕那天,北七也是跟书音一块儿过的,当然,同场的还有南六和书云,外加不当值的玄字卫、影字卫,还有王府的侍卫们。
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聚在王府前院里,热腾腾闹哄哄,炭火架上转着整只整只的烤全羊,酒坛子挨着酒坛子码了一溜,敲开泥封,陈年花雕的醇香混着油脂焦香,熏得满院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北七提前给书音备了一支簪子,簪身细细的,嵌着一颗水润润的珠子,是他挑了好几家铺子才相中的。
酒过三巡,人声最沸时,他觑了个空当,悄悄拽了拽书音的袖口,把人带到一处僻静角落。四顾无人,才从怀里摸出那只小匣子,往她手心里一塞,耳根先红透了,闷声说了句:“新年……给你的。”
书音毫不客气地收了,匣子往袖中一揣,连多看一眼都没顾上,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回去喝酒了,走。"
北七怔在原地,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
藕荷色的新袄子在灯笼光底下晃了两晃,领口那圈白绒绒的兔毛随着她走路的步子一颤一颤的,跟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蹦就蹦远了。
他心里那一丁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又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冒了冒头:
她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可他很快便把这点疑虑按了回去。
亲都亲过了,她怎会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只是等他回到席上,书音正和玄二划拳。你来我往,眉眼弯弯,笑得毫无芥蒂。
她今晚喝了不少,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整个人恣意又张扬,碰杯的动作利落洒脱,对谁都是一副热络模样。
北七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捏着自己的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大半。他看着书音侧过头与玄二说话,发尾随动作轻轻扫过肩头;看着她因笑得太厉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心里那根细细的草芽,又拱了一下。
他端起碗灌了一口,凉的,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皱了皱眉。
酒过几巡,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有人嚷嚷着“光划拳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喝个交杯酒啊”,四下立刻跟着哄闹起来,“对对对,玄二你敢不敢?”“书音姐姐别怂!”“交杯!交杯!”
北七的手指收紧了,碗沿硌着指腹,凉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