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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音歪了歪头，看了玄二一眼，嘴角噙着笑。玄二也喝了不少，脸膛红扑扑的，被她这一看，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倒是敢——”
"那就喝呗。"书音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月亮不错"一样随意。
她端起碗，玄二也端起碗，两条胳膊从对方臂弯里绕过去，手腕一翻，碗沿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脆响，然后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满院哄笑起来，拍巴掌的、吹口哨的、拿筷子敲碗沿的，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好！”“再来一个！”人声鼎沸。
北七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酒碗，碗沿都快被他掐出印子来了。
心里翻来覆去，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酸？好像也不全是。堵？有点。像被人拿一团湿棉花塞进了心口，软绵绵地堵着，不透气，不痛快。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喝尽了，只剩一点点残液挂在碗底，在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不知什么时候，南六溜到了他身侧，胳膊搭上他的肩，凑过来压低了声，话里带着几分酒意几分意味深长：“看到了吧？”
北七没吭声。
“她跟玄二都能喝交杯酒，”南六舌头大了，每个字都拖得软绵绵的，可意思半点不含糊，“跟谁都能。你说她把你放心上了？就她那样的——”
他打了个酒嗝：“她就没把谁真正放在心——”
“行了。”
北七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
南六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把胳膊抽回去，摇摇晃晃往后一靠，嘴里仍含含糊糊地嘟囔：“不信拉倒……反正话我搁这儿了……你早晚得认……”
北七没再理他。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俩都亲了。
这话他已经翻来覆去念过无数回了，念得嘴唇都快磨出茧子来。念一遍，心里那点疑虑就往下沉一寸；念两遍，再沉一寸。可沉到底了，又浮上来，轻飘飘的，跟水底冒起来的气泡似的，怎么也摁不死。
他伸手拎过脚边的酒坛子，沉甸甸的，还剩大半坛。他给自己满满斟了一碗，仰头一咕噜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火堆烧得只剩一摊暗红的余烬，影影绰绰的光落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
可书音还在喝。
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玄十。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碰着碗，书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抬手又干了一碗，碗底朝天，一滴不剩，然后"哈"地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玄十，等着他喝。
北七盯着那边看了半晌，手里的碗搁下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终于没憋住，一把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攥住书音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拖着她穿过回廊，一路拐进旁边一个空着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灯笼的光昏昏黄黄地洒下来。
书音被他拽了这一路，脚下有些踉跄。
她今晚喝得确实不少，步子虚浮，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一停下，她便顺势靠过来，身子软塌塌地贴上他的胸口，两只胳膊熟门熟路地揽上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黏黏糊糊地靠了一会儿，嘴里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
"北七……"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拖着一截软软的尾音，倒还认得清人。
北七低头看着她，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他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终究把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喜欢我吗？”
书音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来。她的眼睛半睁半阖的，眼尾带着薄薄的酒意，瞳仁里映着廊下那盏灯笼昏黄的光，像两汪浅浅的琥珀。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轻飘飘地答：
"喜欢呀——"
“那你还跟玄二喝交杯酒。”北七的声音闷闷的，像裹了一层沙。
书音"唔"了一声，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踮起脚尖，软软的唇落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啄得他下巴痒痒的。
她贴着他的皮肤笑了一下，唇瓣蹭着他的下颌线，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温热的酒气：
"你吃醋了？"
北七抿了抿唇，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嗯。”
书音"噗"地笑了，笑得肩膀轻轻一抖。她的唇从他下巴滑上来，沿着他下颌的弧度，一点一点蹭到他唇角。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懒懒的鼻音，又软又黏，像化了的糖浆：
"可我就亲过你，北七。"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一开一合，气息温温热热地拂在他皮肤上，痒痒的，酥酥的。
"你亲亲我——"
北七的脑子"嗡"地一声。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还想把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盘桓了许久的疑虑、不安、患得患失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可她没给他机会。
话还没出口，书音的唇就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封住了他的嘴。
她的舌尖轻轻巧巧地探进来，滑进他唇齿间，带着一丝花雕酒的甜辣，搅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忘了刚才看见她和玄二喝交杯酒时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忘了玄十那张愣住的脸，忘了南六那句"你早晚得认"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回音。
忘了自己是真的想扒开她的心看一看，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里头。
他就那么站着，被她亲得神魂颠倒，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从后颈一路麻到尾椎骨，整个人酥了半边。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把她抵在身后那根粗粗的廊柱上，俯身吻下去，又重又深，像是要把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虑、不安、患得患失，连同南六那句戳心窝子的话，还有她自己那句轻飘飘的"喜欢呀"，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书音的背抵着廊柱，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手指攥着他后颈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
北七听着那一声，心口一荡，又把她往怀里箍紧了些，唇齿间的力道放轻了些，却更深了些。他的舌尖缠着她的，一下一下地勾，一下一下地绕，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含进嘴里。
亲了好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来，他才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灯笼的昏光从侧边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一晃一晃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黑。
北七的眼睛还半阖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重又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咚"地擂着，擂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书音软在他怀里，像一捧被揉碎了的花，浑身的骨头都卸了劲儿。她靠着他胸口缓了好一会儿，连带着北七的鼻息拂在她额发上，温温热热的，痒痒的。
可她的手指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勾上了他的腰带，指尖若有若无地蹭着那截系带。
北七猛地一个激灵。
浑身的血"轰"地往头顶冲，他像被烫着了似的，连忙伸手攥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掌心裹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书音仰起头来看他，嘴唇被亲得红红肿肿的，眼尾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低低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