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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十九岁那年初见顾临渊，是在边塞的风沙里。只遥遥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栽了。
二十四岁那年，他终于站到了那个人身边。二十五岁，他娶了他。从动心到如愿，花了六年；而从如愿到如今，又过了两年有余。
这一年，沈砚二十七岁，顾临渊三十岁。
三十岁的顾临渊，眉眼间当年那股锐利已被岁月磨得柔和了些，可那副清隽的骨相依旧好看得不讲道理。沈砚每次看他，都觉得和十九岁风沙中遥遥望见的那一眼并无分别，还是那个人，一点没变。
顾临渊为沈砚栽下的那片梅林，每到新旧交替之际便齐齐盛放，放眼望去，粉成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像是满天霞光都落进了人间。
每逢花期，沈砚总要牵着顾临渊的手去林间走走，眼里亮着光，嘴里喊着：“宝贝，你看，你给我种的梅花开得多好。”
顾临渊被这声“宝贝”喊得耳根微微泛红，偏过脸去不看他，可扣着他的那只手却悄悄收紧了，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节，又轻又缓。
沈砚瞧在眼里，笑得愈发得意，拽着他就往梅林深处走。
花瓣落了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雪。
世间最好的事，大抵便是，你年少时心动的那个人，到了最后，还是你的。他为你种的梅花，每年都会开；他牵着你的那只手，每年都会在。
....
这一日，沈砚下朝归来时，顾临渊还窝在被褥里没醒。
被子严严实实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半张脸，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呼吸又轻又匀，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
至于为什么上朝的人是沈砚？
用顾宴秋的话来说——
他皇叔这人吧，娇气，而且是日积月累、与日俱增、一泻千里的那种娇气！
早两年好歹还端着一副“本王说了算”的架子，人前总要不动声色地把沈砚往“内人”的位子上摁，演得跟真事儿似的。
如今可好，装都懒得装了，朝让他沈爹爹上，折子让他沈爹爹批，每日早起还要哼哼唧唧往被窝里缩，恨不得连脚都不用自己沾地，走哪儿都让他沈爹爹抱着去——
咳，最后半句，顾宴秋自己也承认，属实是添油加醋了那么一点点。
但顾宴秋坚称，也就一点点。
沈砚走到床榻边，轻车熟路地弯下腰，把被窝里那团人形直接捞了起来。
现在已是“不捞不起”的常态了。
他嗓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哄小孩儿似的耐心：“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到屁股啦，我上朝都回来啦——”
顾临渊勉强撩开眼皮，迷迷糊糊地先瞅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嘴里含含糊糊应了声“嗯”，身子却诚实地往下一坠，呈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归位”姿势，大有重新与床榻融为一体的趋势。
沈砚眼疾手快，手臂骤然加力，把人稳稳托住了，嘴上还不忘继续输出：
“真该起了，哥哥，不骗你。吃完饭我还得跟您汇报今日早朝和昨天那一摞折子呢——
您才是正儿八经的摄政王啊，小宝贝，起吧起吧起吧起吧——”
“你好烦啊——”
顾临渊终于被念叨得忍无可忍，一头扑进他怀里，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出来，活像一只被强行叫醒后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大型猫科动物。
沈砚半点不恼，搂着人就开始哄，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嗯，对对对，哥哥说得全对，是阿砚太烦人了，烦得人神共愤。
要不然这样，咱让顾宴秋重新下道诏书，把咱俩的位置调个个儿？您当太上皇，我当摄政王，如何？”
“嗯，让顾宴秋来，我跟他说。”顾临渊埋在他肩头，闷声嘟囔，语气里透着一股“你等着，我真去说”的理直气壮。
沈砚笑嘻嘻地“哎”了一声，双手一使劲，把人从床上端起来，稳稳放到床沿坐好。
顾临渊这才真正睁开了眼，双手往后一撑，两条腿晃了晃，心安理得地等着沈砚弯腰帮他穿靴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本王已就位，剩下的交给你了”。
靴子穿好，下了榻，他又十分自然地把两条胳膊一张，呈“请为我更衣”的标准姿态。
沈砚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抖开，细细替他套上，又绕着圈帮他把衣摆、袖口一处一处理平整，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练就一身伺候人的看家本领。
穿戴齐整之后，顾临渊这才慢悠悠地去洗脸、刷牙、漱口，最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屁股坐进偏厅里，单手托腮，端端正正地等着早膳上桌，神态泰然自若，仿佛方才那个赖在被窝里装死的人跟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