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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就要往院子里冲。
顾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人拎回来：
"……大冬天的凿什么冰。南六，去厨房说一声，晚膳加道鱼。"
南六从廊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嘴角压都压不住，忍着笑应了一声"好嘞"，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步就被两位爷的腻歪劲儿给齁着。
沈砚则趁势一个纵身，熟门熟路地跳上了顾临渊的背，两条腿牢牢勾住他的腰，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笑嘻嘻的，声音又软又甜：
"哥哥，你真好。"
顾临渊被他这一扑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之后也没把人往下抖，反而双手往后一兜，稳稳托住了沈砚的膝弯，掌心贴着他微微发凉的裤腿，把人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了些，然后一步步往偏厅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稳稳当当，像背惯了似的。
沈砚趴在他背上，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脸埋进他后颈的衣领边，暖烘烘的呼吸扑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嘴里可没闲着——
一会儿贴着耳朵小声说"哥哥你耳尖红了"，一会儿又晃晃腿说"哥哥你走路怎么这么稳当，跟驮了袋米似的"，絮絮叨叨，叽叽喳喳，跟只趴在树梢上闲不住的松鼠似的，尾巴还要在风里甩两甩。
顾临渊只管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上却硬邦邦丢出一句：
"再啰嗦放你下来自己走。"
沈砚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索性把整张脸埋进他后颈的衣领里，闷闷地笑。
两个人吃完鱼，肚子里暖融融的，便又回了书房。
这回换了沈砚批折子，端端正正坐在长案后头，一手捏着笔，一手翻着折子，眉头微蹙，时不时蘸蘸朱砂，批得认真。
顾临渊则窝在软榻上，整个人缩进一条厚毯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手。
他手里捏着那本沈砚上午看了一半的戏折子，懒洋洋地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看着看着，嘴角忽然一抽。
"噗。"
一声笑从嗓子里漏出来，短促的，像没憋住。
沈砚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紧接着，顾临渊把戏折子往下一放，整个人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畅快淋漓，半点没压着。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往后一仰，软榻都被他晃得吱呀吱呀响，毯子滑下去半截，露出里头月白的寝衣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沈砚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这回他慢慢抬起眼皮，眼珠往右边斜了斜，瞥了那人一眼。
顾临渊正歪在榻上，一只手捏着折子举在眼前，另一只手捂着脸，笑得指缝里都透出弯弯的眼睛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几分平日端着的清冷劲儿全融化了，只剩下一团柔软又肆意的快活。
沈砚嘴角抽了抽，低下头继续批，笔尖落在纸上，字倒是工工整整的，可心里头却翻江倒海地嘀咕起来：
顾临渊啊顾临渊，你行，你搁这儿哈——哈——哈——的，你笑就行，上午我笑就不行。
上午你把我关门外头吹风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但沈砚到底没跟他计较。
计较什么？
自己哥哥自己宠呗，他能怎么办？
笑吧笑吧，笑口常开才好，总比黑着脸把他撵出去强。再说了，他笑得这么好看——
沈砚余光又瞥了一眼那人弯弯的眉眼。
多看两眼也不亏。
他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回纸面，嘴角却悄悄地翘了一下。
....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顾临渊便穿戴整齐去了早朝。
他端坐于龙椅之侧，面沉如水，三言两语把庆安侯那桩案子结了——
给老侯爷留了面子，他儿子那命根子算是保住了，没送去净身房，但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打了个半死不活，抬回去没三个月下不来床。
至于庆安侯本人，侯爵削了，直接贬为庶人，六十多岁的人了，一辈子的体面一朝散尽。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连递折子的那个赵侍郎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侯爵说削就削了，那可是正经的世袭爵位，多少人攒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在摄政王嘴里就跟裁一件旧衣裳似的轻飘飘。
谁还敢多嘴？
顾临渊从龙椅侧畔起身，袍角一拂，丢下一句"退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冬日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院子，照得石阶上的霜都化成了水，亮晶晶的一层。
顾临渊迈进府门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袖口还沾着朝堂上的檀香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刚从大场面里抽身的疏淡劲儿。
可这疏淡劲儿在迈进前院的瞬间，就被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热闹给冲了个干净。
沈砚早就起了，正站在前院中央，叉着腰，指手画脚地指挥着管家和南六来回忙活。
管家吭哧吭哧搬着个红泥小火炉，南六怀里抱着一整套茶具，茶盘茶则茶针茶夹叮叮当当撞在一处，后头还有几个小厮扛着蒲团、拎着食盒、捧着果碟，来来往往跟搬家似的，从院子这头穿到那头，脚底下踩得青石板噔噔响。
顾临渊站在门廊下看了两眼，一只脚跨在门槛里头，另一只脚还没收进来，便开口问了一声：
"干嘛呢？"
沈砚听见他的声音，眼睛一亮，撇下手里正摆弄的茶则，几步迎上前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今儿中午趁着太阳好，咱们到梅园里围炉煮茶吧！"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指了指院子里那堆家当：
"你看，我让人把红泥小火炉都搬过去了，炭是新烧的，没烟。还有你上回说好的那饼老白茶，南六翻箱底给翻出来了，我闻了，香得不得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凑近了几分，鼻尖快要蹭到顾临渊的鼻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你早上辛苦了嘛，回来歇歇。我伺候你。"
顾临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一怔，低头看了看他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一堆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面上却还要端着一副"我勉为其难看看"的神情，拖长了声音：
"……那得看茶煮得好不好。"
沈砚立刻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挺胸抬头，下巴微微扬起，拍了拍胸口，声音清亮亮的："包在我身上！"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梅园方向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重新攥住顾临渊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走：
"走走走，趁着日头正好，你去坐那儿晒太阳就行，什么都不用干，全看我——"
顾临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下踉跄了两步才跟上，无奈极了，一边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一边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朝服，皱起眉头：
"我先去换下朝服来，这身衣服累得慌。"
沈砚这才猛地刹住脚步，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蟒袍玉带，端端正正的亲王朝服，料子厚实，领口袖口都镶着玄狐毛，看着是威风，可穿了一早上确实够沉的。
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调转方向，扯着人往主院拐，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嗯，先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