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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也不说话，吸着鼻子，从袖子里掏出租房契书，往伍昭眼前一怼。
“我、我不租你了。”
嗓子哑哑的，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一股倔劲儿。
“你走吧。”
伍昭眉头一皱："为什么？"
"不为什么！"
苏芜吸了吸鼻子，眼泪哗哗地淌，声调却一下拔高了。
“你不诚实！你明明认识那么大的官！你明明是什么侯府的大小姐！你什么都不说！你骗我！你、你就是个骗子！”
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抹泪一边把契书往伍昭怀里一塞：
“反正房子我不租了！你马上搬走！多余的租金我退你！明天！明天我就来收房！”
伍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窜上来的无奈劲儿硬生生摁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温和又稳重：
“苏芜，别意气用事，咱们好好说，我还想跟你谈生意的——”
"我不跟你做生意！"苏芜红着眼睛打断她，声音拔得更高了，"你个骗子！"
撂完这句狠话，她扭身就跑，裙摆扬起，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葡萄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嗓门都劈了叉：
"明天？！明天就来收房子？！这也太不讲究了吧！好歹给人三天时间打包行李啊！这、这这这——"
伍昭扯了扯葡萄的袖子，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就明天。明天先去找个客栈落脚，然后……"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各种念头噼里啪啦拨拉了一遍，最后挑了最省事儿的那条：
"然后还是自己买间宅子吧。我写封信回江北，让家里捎点钱过来。省得以后还得看房东脸色过日子，动不动就被人撵，我伍昭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于是第二天一早，伍昭便卷了铺盖搬去了客栈，动作干脆利索。
葡萄收拾包袱，她退房结账，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人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了。
可包袱刚撂下，门就响了。
门一开，费争大步流星跨进来，跟回自己家似的，半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圆桌旁一屁股坐下。
那张脸黑得跟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锅底一样，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写着“我心情非常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伍昭端着茶碗慢悠悠坐到他跟前，眨巴眨巴眼，心里头那个小人儿已经叉着腰翻了一百八十个白眼了。
她脑子里就剩一句话：
什么情况？该甩脸色的不该是我吗？我因为你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祸水脸，被房东小姑娘又哭又闹地扫地出门了诶！
好嘛，你不来哄我也就算了，你倒追着我来给我甩脸色？这顺序是不是颠了个个儿？
可她面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淡然模样，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跟品什么琼浆玉液似的，眼睫毛都不带多颤一下的。
费争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我很好我没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更气了。
胸口那团火“噌噌噌”往上蹿，蹿得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
为什么呢？
还不是气伍昭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但凡伍昭把他当回事儿，苏芜那点儿小性子还能闹得起来？凭她伍昭的脑袋瓜子，十个苏芜都翻不出花儿来。
可她呢？不拦着，不解释，不哄着，就笑眯眯地坐那儿看好戏，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天天往他跟前凑，送完糕点送绣帕，送完绣帕送香囊——
怎么着？这是打算给他牵红线当媒婆？她伍昭什么时候改行做月老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张圆桌干坐着，谁都不肯先开口。
伍昭憋了半天，终于绷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率先破了局：
“费相，您有话就说。您这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坐我屋里，我压力很大的。”
“我没话说。”
费争语气冷冰冰的，跟冬天井水似的，透着股子寒气。
伍昭挑了挑眉梢，心说行，您老人家今儿是吃了炮仗来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嘴角微微一翘，笑得又客气又疏离：
“既然没话说，那我就不款待您了。费相慢走，我就不送了——”
话音还没落，费争“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往门口走，步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跟踩着仇人的脸似的，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喷火星子。
伍昭端着茶碗，正要松一口气，心说哎哟喂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结果费争一只脚已经跨出门了，却猛地顿住，下一秒“唰”地折了回来，像一阵风似的卷到她面前。
伍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薅住了。
然后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费争带着转了半个圈，“咚”地一下后背抵上了门板。
再然后，费争低下了头。
那个吻很浅，浅得就跟春天里两瓣桃花无意间蹭了一下似的。嘴唇碰嘴唇，软软的，温温的，带着点儿笨拙的、生涩的莽撞劲儿，一触即离，比蜻蜓点水还省力气，短得伍昭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睛。
再然后，费争猛地推开她，满脸通红，红得跟煮透的虾子似的，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他一个字没多说，转身就走，这回是真的走了，步子快得跟后面有狼撵似的。
楼下刚好撞上拎着一包热乎烧饼回来的葡萄。
葡萄还纳闷呢，心说费相怎么从咱家小姐房里出来了？脸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这是被谁煮了？
她揣着一肚子问号，“噔噔噔”蹿上楼——
就看到自家小姐整个人直挺挺杵在门板前，后背紧贴着门，像被谁施了定身咒，连根手指头都不带动的。
脸上的红云从两腮漫到额头，又沿着脖颈晕下去，连领口掩着的那一小截皮肤都泛着淡淡粉意。一双眼睛眨呀眨，目光虚浮，魂儿像是被人抽走了。
葡萄把烧饼往桌上一搁，凑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
“小姐？小姐？您还喘气儿吗？您这魂儿是丢了，还是让人给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