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伍昭买了宅子,他便换了阵地,去宅门口等。
更气人的是,沈砚那厮人虽在江北,魂儿却还拴在江南。
今天是费争忽然捧着一盏兔子灯堵在她绣坊门口,说“晚上想带你去看灯”;
明天又是费争揣个琉璃瓶子等在巷子口,瓶子里装满萤火虫,小声讲“听说今晚城外河边好多,想带你去看”。
伍昭每次都打定主意要拒绝,可费争站在那儿,脸比灯笼还红,手比萤火虫还抖,愣是让她那句“不去”在嘴边转了三圈,硬是没吐出来。
她心里门儿清——
这全是沈砚的鬼主意。
证据是,每隔三五天,就有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棱落在她窗台上,腿上绑着个小竹筒,里头塞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永远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刨过,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
“我表哥真的挺好的,你就从了吧,伍昭。”
....
后来,伍昭到底还是缴了械、投了降,嫁给了费争,做了宰相夫人,生了个女儿,取名费潇潇。
可说来也怪,她这个"宰相夫人"的名头,在坊间传得并不算太响。
倒不是费争不够格,实在是她另一个头衔太过金光闪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下第一首富,伍昭。
这称号不光在陈国叫得响,就算把北祁全境算上,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阔气的。
真真是富可敌国。
正因如此,沈砚起了灭北祁的心思之后,头一个就惦记上了她。
那日沈砚亲自登门,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说国库见底了,说两边文武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过渡期处处都是窟窿,眼下就差那么"一丢丢"军费周转——
他边说边拿手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缝儿,眼睛还一眨一眨地冲她卖乖。
伍昭听完,差点没把茶盏子摔他脸上。
一丢丢?
她心说你素日里败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过"一丢丢"?
前阵子刚听说他大手笔给顾临渊的坐骑镶了副金马掌,如今倒有脸在她面前哭穷卖惨了。
可心里骂归骂,她也知道沈砚这人从不轻易开口求人,一旦求到跟前,那就是真逼到份上了。
她沉着脸,半晌没吭声,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账房开了库。一箱箱金银,白花花的,流水似的往外抬,直把沈砚看得眉开眼笑。
临走时,他还不忘回头,冲她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嫂子仗义!回头我干儿子他媳妇的满月酒,弟一定封个最厚实的红封,亲自送到嫂子手上,绝不糊弄!”
伍昭一听,火气蹭地蹿上了天,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指着他鼻子骂得字字带风:
“那是我的闺女!谁是你干儿子他媳妇?沈砚你少在这儿给我顺杆爬!我告诉你,我伍昭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不可能让我女儿踏进你皇家的门半步!
再说了,你倒好意思提这茬!顾宴秋都多大年纪了?比我女儿整整大了一轮!你们这些人,脸皮是拿城墙糊的吗?老牛啃嫩草啃到这个份上,也不怕把牙崩了!”
再后来,北祁真灭了,三国合为一国。
伍昭的伍氏商行也趁着这股东风,把铺子开遍了大江南北,从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到边陲小镇的巷尾拐角,但凡是有人烟的地方,十有八九能看见她伍家的旗幌子。
生意做大了,人自然也闲不下来。
她一年到头天南海北地跑,春天在江南看蚕丝,秋天往漠北收皮货,冬天又跑到东海沿岸盯着船队出货,京城那栋气派的宰相府,反倒成了她偶尔歇脚的客栈。
费争堂堂一国宰相,白天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晚上回到府里,对着一桌子凉透了的菜和空荡荡的院子,端的是好一副"留守丈夫"的凄凉模样。
府里的下人都替自家老爷委屈,暗地里嘀咕说夫人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娶了个宰相看家。
费争听到了也不恼,只红着耳朵尖,小声嘟囔一句:
"她乐意跑就跑呗,反正……反正跑远了也还得回来。"
(伍昭的故事就写到这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