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定,服务生递上菜单。
宋怀稚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两道清淡的时蔬和一盅菌菇汤,然后把菜单递给对面的谢澜音。
谢澜音接过,先问道:“你有什么忌口吗?”
宋怀稚双手托腮:“我吃不了辣,也吃不了香菜和黄豆,其他的都可以。”
谢澜音抬起头。
旁边的霍淮彧也像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忽的笑出声。
谢澜音解释道:“那和老霍不吃的东西一模一样诶!你俩要是一起吃饭,厨房倒是省事了。”
宋怀稚偏过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浅笑:“是吗?好巧。”
这笑容太纯真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霍淮彧心底泛起一阵慌乱。
“嗯。”他点头,压住自己那颗莫名加速的心跳。
点完菜。
谢澜音彻底化身成了一个操碎了心的服务生。
一会儿站起来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换个离空调风口远一点的位置,一会儿又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先来杯温的蜂蜜柚子茶。
一会儿又注意到她的筷子还没拆封,赶紧伸手帮她撕开筷套。
他还特意跟服务生确认了,每一道菜里有没有放宋怀稚不吃的东西。
宋怀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起嘴角,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拽了一下,让他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哥哥,好好坐着,我自己会来。”他尾音带着一点宠溺式的嗔怪。
谢澜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乖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对面,霍淮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
但就是不舒服。
烦躁的拿起手机,低下头,打开和姜知的对话框。
【H: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颜如画的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茶好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菜很快上齐了。
清炒时蔬、菌菇汤、清蒸鲈鱼、几样精致的家常小炒,摆了满满一桌。
宋怀稚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来,微微侧身朝向霍淮彧的方向,双手捧着茶杯,姿态恭敬而温软。
“霍先生,这杯茶敬你,谢谢你那天把我叫过来,让我知道哥哥有多好,也谢谢你把哥哥照顾得这么好,你是我们的恩人。”
谢澜音听到这话,也连忙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来:“老霍,这杯我也敬你,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真的就要错过只只了。”
霍淮彧看着面前这两个。
一个是他认识了十五年的兄弟,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幸福表情对着他举杯;
另一个是穿着酒红裙子、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捧着茶杯笑盈盈地看着他,说他是恩人。
他扯出一抹笑,把茶杯端起来。
和两个人的杯子各碰了一下,仰头一口气把茶灌了下去。
苦的。
换酒。
饭局过半,桌上的菜已经动了大半。
谢澜音正兴致勃勃地跟只只讲自己最近在做的课题,讲数据结构的时候还不忘穿插几个霍淮彧大学时期的糗事。
宋怀稚安静地听着,偶尔笑出声。
桌下的高跟鞋却不紧不慢地轻轻点在霍淮彧的小腿上,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一下,又一下。
霍淮彧喝酒动作顿住,抬起头看他。
他正在听谢澜音说话,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温柔专注,仿佛桌下的那点小动作与他毫无关系。
“我去一下洗手间。”宋怀稚站起身,礼貌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拿起手包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餐厅的木地板上,酒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消失在竹帘拐角处。
他前脚刚走,霍淮彧后脚就放下了筷子。
“我也去一趟洗手间。”
谢澜音正沉浸在小乖刚才夸他:哥哥好厉害的余韵里,头都没抬,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
然后继续低头给小乖挑鱼刺。
宋怀稚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台前面补了一下唇釉,确认妆容完美。
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比用餐区暗一些,墙上挂着一排复古风格的电影海报,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
他走到半路,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轻轻一推,后背靠上了旁边空包厢的墙壁。
包厢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长长的光带,门在他身后虚掩着,外面的音乐声和人声被隔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宋怀稚当然知道是谁。
但他还是装作受了惊的模样,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小鹿般的双眸里盛满了惊慌和不解,声音轻颤着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霍先生!你干什么!”
霍淮彧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
近距离看,他的眉眼比照片更冷峻立体,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困惑、不甘、嫉妒,还有一点占有欲。
一开口,酒气扑面而来。
他刚才喝了不少,但远没到醉的程度,只是刚好够让他把那些平时能压住的念头统统放出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