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十点二十分,时代广场。
A市的春天到了最舒服的时候,阳光从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暖而不烈,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正放着轻快的爵士乐,水柱随着节奏忽高忽低。
几个小孩在喷泉边上追着水花跑,笑声脆得像一串风铃。
霍淮彧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到地面层。
平时惯常打理的头发今天没有上发蜡,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两分慵懒。
手里拎着个纸袋,那是他一大早特意跑去一家网红可颂店排了四十分钟队才买到的。
昨晚他翻的那篇约会攻略上说:“记得带一份小礼物,不用贵重,但要用心”。
他在广场入口处站定,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只只发消息问她到了没。
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音乐喷泉旁边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头黑长发及腰,头顶戴着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发箍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身穿着一件高领无袖的黑色毛衣,无袖的设计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手臂,手腕上套着一对长长的黑色蝴蝶结袖套,蝴蝶结的尾巴垂在小臂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下身是一条白色的小短裤裙,裤裙的长度刚好在大腿中段,两条长腿又直又白,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白色链条包,阳光从喷泉的水雾中透过,洒在她身上,青春洋溢得像从校园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他正要迈步走过去,却有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个穿着潮牌卫衣、染了一头棕色卷毛的年轻男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举着手机,微微弯着腰。
正站在宋怀稚面前说着什么。
宋怀稚歪了歪头,冲那个男生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那个男生似乎不死心。
又追问。
宋怀稚正想开口说什么,余光扫到不远处站着的霍淮彧。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了。”
他朝那个男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小跑着朝霍淮彧的方向跑过来。
长发和蝴蝶结袖套一起在风中飞扬,整个人像一只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鹿,一头撞进了霍淮彧的视线里。
他在霍淮彧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上飞着两团浅浅的粉。
然后自然伸出手拉住了霍淮彧的手腕,转过身朝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卷毛男生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点甜甜的歉意:“真的不好意思哦,他来了。”
卷毛男生看着这个不管是气势还是身高,都远超自己的男人,讪讪地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等他走远。
宋怀稚才松开霍淮彧的手腕。
捋了一下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声音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不好意思呀,刚才顺口就说出来了,霍先生不介意吧。”
介意?
介意什么?
但他确实也有介意的地方,松手太快。
“不介意。”他把手里那个纸袋递过去:“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每种都拿了一个。”
宋怀稚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抬起头,猫耳发箍跟着脑袋歪了歪,嘴角弯起一个又甜又惊喜的弧度:“霍先生提前做了功课哦?”
霍淮彧被她萌的不行。
把手插进裤兜里,才强迫自己没有真的伸出去。
“应该的。”
宋怀稚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决定暂时放过他。
把可颂纸袋抱在怀里,转过身跟他并肩往广场里面走。
路过旁边一遍排长队的咖啡店时,宋怀稚多看了两眼,霍淮彧立刻问:“要不要喝。”
宋怀稚点头:“要。”
他三两步跑过去,两分钟后端着一杯热可可回来,递给她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一句:“不烫,可以直接喝。”
宋怀稚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釉印。
他抬头看霍淮彧,眼睛亮晶晶的:“霍先生,你再这样我要被惯坏了。”
霍淮彧心想。
惯坏就惯坏,最好惯到谁也受不了,就留在他身边。
但他说出口的是:“走吧,前面还有好几家店。”
霍淮彧说完这句话就没敢再看她的眼睛,时代广场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但他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霍先生,你看那个。”
宋怀稚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前方一家橱窗。
那是一家饰品店的临街橱窗暖白色的展示灯照在一排排耳环和发饰上。
橱窗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猫耳发箍,和宋怀稚头上戴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橱窗里那个是白色的,绒毛更长,耳朵内侧是淡粉色的,看起来更软更萌。
宋怀稚歪了歪头:“白色的更好看诶,你觉得呢?”
霍淮彧清了清嗓子:“都好看,你喜欢的话进去试试?”
宋怀稚摇了摇头,把热可可塞到他手里,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橱窗拍了一张照片。
退回来接过热可可,才解释道:“不试啦,先留着,下次再说。”
下次。
霍淮彧觉得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听的词。
经过一家甜品站,宋怀稚多看了两眼草莓圣代的招牌。
这次霍淮彧连问都没问,直接走过去买了一个。
宋怀稚接过圣代,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好甜。”
霍淮彧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那一小点白色奶油,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大概已经超过了医学建议的正常范围。
“霍先生不吃吗?”她把圣代举到他面前,小勺子上舀了满满一勺草莓和奶油。
霍淮彧低头看着那把小勺子,这是她刚才含过的勺子,而且跟前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
他张嘴把那勺圣代吃了,草莓的酸甜在舌尖上炸开,奶油的甜腻紧随其后,但他什么都尝不出来,只尝到了她手指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洗衣液的清香。
“甜不甜?”
他咽下去,嗓子有点干。“甜。”
沿着步行街又逛了好一会儿。
宋怀稚在一家文创店的橱窗前停了好半天,看里面摆着的一排猫咪摆件,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陶瓷的,姿态各异。
他蹲下来隔着玻璃一只一只地看,猫耳发箍从橱窗的反光里映出来,和他身后那个插着兜低头看她的霍淮彧同框在一个画面里。
霍淮彧看着玻璃反光里的这一幕,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他可以在这个橱窗前站一辈子。
路过一家拍大头贴的机器。
宋怀稚直接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进去。
布帘拉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屏幕上倒数的数字,背景音乐是一首轻快的韩文歌。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霍淮彧还没想好摆什么表情,宋怀稚已经靠了过来,猫耳朵蹭过他的下巴,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举在他脸旁边,另一只手在他腰侧轻轻戳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她。
照片拍出来的效果是:宋怀稚对着镜头笑得甜度满分,猫耳朵竖得笔直,而他低头看着她,表情是那种毫不设防的温柔。
“这张我要留着。”宋怀稚好像很喜欢这一张。
“能不能发我一张。”
宋怀稚想了想,从机器里又打了一张出来,用笔在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小猫和一只大狗。
然后塞进他衬衫口袋里,轻轻拍了两下。
“大狗是霍先生。”
霍淮彧没忍住笑,想反驳,但看他这么开心,又将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