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彧没有急着开口辩解什么。
沉默在黑暗里不断膨胀,两人之间氛围愈加压抑。
他抬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也站进那片深浓的阴影里。
“你知道了。”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沙发上的暗影动了下。
谢澜音发出一声嗤笑,干涩冰冷:“你还准备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霍淮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客厅主灯的开关。
光线骤然炸开,谢澜音坐在沙发正中央,外套扔在一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因为攥拳而青筋暴起的手腕。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霍淮彧也没打算逃避:“但我也是真的喜欢只只。”
话音落。
霍淮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冲到了面前。
拳头砸在他脸上,力道大得两个人的身体都震了下。
霍淮彧被打得往侧面趔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嘴角几乎是瞬间就裂了,铁锈味从牙龈渗出来,漫上舌尖。
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伸出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色,把手垂下去。
“够不够?”他问:“不够你继续。”
谢澜音揪住他衬衫前襟,
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出来,他把霍淮彧往墙上一掼,后背的肩胛骨撞在硬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澜音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还没有散的浓烈的酒气。
“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满是背叛感的痛。
霍淮彧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只是最上面的一层。愤怒底下是困惑和受伤,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没忘。”霍淮彧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嘴角的伤而有些模糊不清。
“没忘?”谢澜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你就是记得了?你记得她有男朋友?记得她是我的人?记得我跟你说我活不下去了,然后你转头就去亲她?”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越说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那天你在酒吧里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顺着网线找到她,我说不要,我说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我的错,你呢?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霍淮彧没有回答。
谢澜音替他说了:“你朝我伸了个大拇指,叫我圣人。”
“然后你偷我手机。”
“查她地址。”
“给她打电话。”
“让她来酒吧。”
“结果呢?这才两天你就跟她逛商场,把她堵在墙角里亲!!霍淮彧,你是人吗?”
谢澜音的声音终于碎掉。
手指根根地松开,从霍淮彧的衣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却再没有力气挥出第二拳。
他往后退了一步。
步子踉跄。
后背撞到沙发扶手的时候他干脆就顺着那个力道滑了下去,坐在沙发边沿,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成一团。
“我是真的把她当宝贝……”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和泪水混在一起:“一整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她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她说她那边下雨了,我比她还着急生怕她淋着…她说她是不婚主义,我想那就不结婚,只要她肯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不结婚我也认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可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一声不吭就把我拉黑,我连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我翻遍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他抬起头来,那张脸被泪水浸透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霍淮彧,眼神复杂。
“现在我也认为是我不够好,把人逼急了。”
“我甚至觉得她甩我是对的,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不要我了,她没错。”
“可你告诉我…你碰她的时候,想过那是我的人?”
霍淮彧靠着墙,嘴角的血已经凝了。
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凉风从洞穿过去,发出空洞的呼啸声。
“对。”
“你还对?”
霍淮彧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的是铁锈味的血,
他偏过头,侧脸被灯光削出锋利的棱角。
“所以我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是对不起你,但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
谢澜音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弯着腰,把自己缩成一个很紧很紧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