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的呼吸粗重得怎么也压不下去,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只拼命扑腾的鸟,每一次心跳都撞得肋骨生疼。
旁边的手机在桌面上不停震动。
停了又打。
打了又停。
他看了一眼,没接,任由它继续响。
暗网频道里S的消息也弹了出来,简短而沉重。
【S:对不住,我尽力了,你的位置信息还是被破解了,对面这个人不是一般角色,我这边所有的反制手段全部失效,你小心吧。】
宋怀稚绝望闭眼。
紧张到极致的时候,大脑反而格外清醒。
他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情况:如果Y真的是那个手眼通天、能破了加密的人,
那他跑又有什么意义?
这种人在A市想找一个人,有的是手段,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而且如果他真的跑了,冲出去撞上那个反水的疯子怎么办?
外面的情况他一无所知,出了这扇门就等于把自己扔进一个完全不可控的黑暗里。
但如果对方硬闯,他可以报警。
至少那是一条明路。
想通之后,他继续开始化妆吗,粉底拍上去,遮住了不太好看的脸色,眼下扫了一点粉橘色的腮红,营造出一种哭了之后还没缓过来的红晕。
鼻头也点了两下,晕开,显得可怜兮兮的。最后贴上假睫毛,又用睫毛膏刷了两层,让眼睛看上去更大更水润。
最后是唇釉,薄薄涂一层,抿开,嘴唇立刻泛出那种受惊之后微微肿起的娇嫩感。
镜子里的人重新变成了槐槐。
眼角泛红,鼻尖粉粉的,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假发依旧是那副黑长直,柔顺地垂下来。
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什么破绽,然后拿起了那部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老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颤意。
段青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的,低沉急促,带着赶路过程中微微喘息的尾音:"别怕,我刚才在开车,没接到你电话吓死我了。我现在已经到了你那个小区门口,马上进单元门,你锁好门,等我上来。"
!
擦!
动作居然这么快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还没从嗓子里挤出来....
"咚咚咚。"
门板又响了。
宋怀稚手机差点脱手。
屏住呼吸看向玄关的方向。
敲门声比上一次听起来更有底气,节奏也规整了不少。
"你好,物业的。"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接到楼下业主投诉,说您这户有渗水的情况,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检查一下水管。"
宋怀稚咬着下唇,缓缓凑到猫眼前面。
猫眼里确实是一张穿着物业工作服的脸,胸口还挂着一张工牌,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但他没有动。
太离谱了。
把他当傻子呢?刚走一个又来一个他就会信?
电话里段青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带着一点风声和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我到单元门楼下了,马上上去。"
擦了。
宋怀稚在心里骂了一句,赶紧把假发的最后一点发丝整理好,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T恤上。
不行,居家感不够,得换件更软糯的。
他飞快地拉开衣柜拽了一件毛茸茸的奶白色高领居家服套上,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半只手,看着又乖又软。
然后他视线猛地扫到了阳台上。
那里晾着几个男士内裤,深色四角,在风里微微晃荡。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一把全薅下来塞进洗衣机里,关上机门,来不及关门就转身跑回玄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门外的那个物业还在喊:"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渗水情况比较紧急,麻烦配合一下......"
就在这时!
走廊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
宋怀稚耳朵贴在门板内侧,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你干什么!我是物业的!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自称物业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声音一下子拔高成惊恐和心虚的尖锐。
紧接着宋怀稚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肉体被按在墙上的闷响,还有那个男人的叫嚷声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大半,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唔——!唔——!放开——我真的是物业——"
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在走廊里清晰地响起来:"你是不是物业的,不是你说了算。"
宋怀稚贴着门板,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
也猜到了这人是谁。
真的是Y!
紧接着一个发颤的中年男声接上了话,客客气气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是哪来的人冒充我们物业!私闯民宅,恐吓……去警察局说去吧。"
那个自称物业的还想再喊什么,但被两个人架着拖进了电梯,皮鞋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嘴里的呜咽声越来越远。
最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叮一声彻底切断。
走廊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擦了擦冷汗:“不好意思啊段总!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们物业真的完全不知情啊!”
段青崖不语。
一个眼刀甩过来。
中年男人立刻噤了声,赶紧说:“我马上走!马上走!等电梯来了我就走。”
但电梯刚下去。
中年男人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这电梯怎么就这么慢呢!!!
等电梯上来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直接跪下。
气场太强了。
光是在他身边呼吸就觉得拉的慌疼。
剩下的一众打手也跟着进了电梯,原本挤满的门口,霎时只剩下一个人。
"咚咚。"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力道克制而温柔。
"槐槐,是我。"
宋怀稚站在门后,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使劲揉了两下眼睛,揉出一点发红的痕迹。
又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眼药水,眨了眨,泪光盈盈的。
最后深呼吸了好几次。
伸手,阻门器挪开,手放在门把手上,拉开一条缝,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门外。
门外的人比他想象中要更高一些,黑色风衣的领子竖着,肩宽腿长,站在走廊暖色的灯光下,正低着头看他。
两人视线在那一掌宽的门缝里对上。
宋怀稚的眼眶里还蓄着刚才滴的眼药水,显得那双眼睛水润润的。
鼻头红红的,唇珠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糯糯的,带着残留的惊惧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