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彧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那几个艺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撤资?"霍淮彧终于出声:"哪家?"
霍星曜的经纪人赶紧接话:"是盛恒影视那边,之前谈好的两个亿投资,合同都走到最后一步了,结果上周突然说要对剧本进行结构性调整。”
“其实就是加塞他们想捧的人进来,要将我的一番,改成二番,我们这边不同意,他们就撤了。"
"剧本你看过吗?"
"看过了。"
霍星曜坐直了些:"原剧本是个很好的本子,导演我也熟,角色也适合我。”
“要是真按照他们说的改,整个故事线都散了,核心人物的弧光也被削了一半,我不想接一个改废了的东西。"
霍淮彧听完,没有犹豫:"差多少,我补。"
旁边的经纪人最先回过神,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狂喜,但碍于霍淮彧的气场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小叔——"霍星曜声音有点发紧:"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霍淮彧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助理:"明天让人联系你们团队,走流程的事不用你操心。"
霍星曜脸上的忧愁明显散了大半:"小叔,你真是我亲叔,你知道的,我爸妈不同意我做这个,所以手上的钱不够。"
“应该的,别告诉他们就行。”
“那肯定!”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很多。
那几个艺人纷纷端酒过来敬,霍淮彧来者不拒地接了几杯,但每一杯都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并不真喝。
霍星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叔这副逢场作戏的样子,八卦道:"小叔,你在A市待这么长时间干啥呢?我记得你以前出差从来不超过三天。"
霍淮彧端酒杯手顿了下。
"有点事。"
"什么事能让你在A市待快半个月?"霍星曜追着问,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光芒:"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霍淮彧没有回答。
低头看了手机一眼,屏幕亮起。
霍星曜的目光恰好扫过去。
壁纸上是个女孩,笑颜如花,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嘴角沾着一点奶盖,笑得又甜又软。
感觉到旁边人靠近。
霍淮彧将手机按灭,侧过头问他:"干啥?"
霍星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个就是婶婶吧?"
提起宋怀稚。
霍淮彧脸上严肃神情霎时变为柔软,但想起两人现在的状态,开口说:"还不是。"
"还不是!那就是快了!"霍星曜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眼睛亮得不行。
"小叔你居然真的谈恋爱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工作过了!快给我看看照片!"
"别闹。"
"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霍淮彧直接将手机揣兜里。
霍星曜撇了撇嘴,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但很奇怪。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壁纸画面,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总有种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想趁机再看一眼霍淮彧的手机。
但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行了,说正事。"霍淮彧把话题拨回正轨:"你那部剧的导演是谁,明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我当面跟他聊聊。"
霍星曜被这句话拉回现实,赶紧应了一声,开始跟霍淮彧说导演那边的情况。
但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霍淮彧装手机的兜里,心里那个模糊的熟悉感像一根羽毛在挠,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总觉得那张脸在哪儿见过。
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半晌。
霍淮彧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他今天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让霍星曜安心,话带到了、钱到位了、人也露了面,剩下的饭局应酬他没什么兴趣。
霍星曜知道他小叔的性子,也没多留,站起来把他送到包间门口。
"小叔,今天谢了。"
霍淮彧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明天跟导演吃饭的时候叫我。"
"好嘞。"
门关上,包间里的热闹重新隔绝在门板后面。
霍星曜站在门边没立刻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了会呆。
经纪人走过来,凑近了些问他:"咋啦?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没事,就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有个东西死活想不起来。"
"什么东西?"
"一个脸。"霍星曜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小叔手机壁纸上那个人,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越使劲想越模糊,烦死了。"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那你别想了,明天还有饭局呢,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明天状态好点。"
霍星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包间里那些还在热闹的人,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由经纪人陪着出了会所。
大平层———
宋怀稚正蹲在自家厨房的地上,疼得差点失声。
他改了一天论文。
快累爆炸了。
想着点外卖还得等,反正之前买的自热火锅和泡面还有不少,就想着烧水。
谁知道刚接完水。
旁边的水管就开始滴水。
这边他的面刚泡好,第一口还没吃上,水压猛地一冲,接口崩裂,水直接喷了半厨房。
他第一反应是去关总闸,但总闸在厨房角落一个又窄又暗的缝隙里,伸手够的时候被喷出来的水糊了一脸。
手忙脚乱地摸到扳手,拧了两下发现太紧拧不动,又换了把更大的扳手,整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使劲一扳,水压猛地回顶,扳手从他手里弹了回来,他重心不稳往后一趔趄,手掌边缘擦过旁边一片凸起的铁皮边缘。
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垂下去的手腕滴滴砸在地上。
宋怀稚闷哼了声,攥紧了手掌想要压住伤口,但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
他咬住下唇把疼硬咽回去,伸出另一只手勉强够到总闸,用力一拧,水流终于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一道挺深的切口横在掌根偏左的位置,边缘翻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组织。
他别开眼。
扯过旁边一块干净的擦手巾胡乱裹住手掌,用牙咬着布条一端,另一只手缠了几圈扎紧,血很快渗透了布料洇出一片暗色。
处理完这个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划伤他的那块铁皮上有锈。
操。
他蹲在原地骂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扶着灶台站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等稍稍反应过来。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往外跑。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大爷正在看手机,他快步走过去敲了敲窗户玻璃。
大爷抬头看见是个长发姑娘,大半夜的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吓了一跳。
宋怀稚跟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
这才想起来,他怕段青崖来突然袭击,所以在家还带着假发来着。
但此刻来不及解释。
"师傅,我手受伤了,能麻烦您送我去趟医院吗?就前面那个,五百米。"
大爷看了一眼他裹着的手掌,布条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立刻站起来抓了车钥匙:"快快快上车,我送你去!"
保安开着巡逻用的那种小电瓶车把他送到医院急诊门口。
宋怀稚道了谢,下了车就往急诊里面跑。
处置室里————
年轻医生正在穿手套,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示意他坐到处置台旁边:"手伸出来我看看。"
宋怀稚把裹着的布条解开,那道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医生皱了一下眉:"这个口子有点深,得缝针。还要打破伤风,你最近打过吗?"
"没有。"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缝合用的器械和麻醉药。
他动作利落,麻药针尖扎进伤口边缘。
疼!
超级疼!
但他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夸赞:"挺能忍的。"
宋怀稚扯了下嘴角,没力气接话。
麻药起效之后疼痛减轻了不少。
医生开始缝合,针线在他掌根位置来来回回地穿过、打结。
宋怀稚盯着地板上某个点,试图想一些奇怪的,让自己分心。
“叩叩!”
门口响起敲门声。
医生正在穿最后一下,没看门,直接开口道:“进。”
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病历,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什么。
“宸清,一号床....”
推门时自然而然地抬起头,朝处置台的方向扫了一眼,话止在半截。
宋怀稚对上了他的目光。
熟悉。
但想不起来。
他刚才出了那么多血,现在大脑有些转不动,只是觉得之前可能见过,就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