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快处理好了。
医生在掌根位置缝了四针,最后涂了药,用敷贴和纱布固定好。
"好了,这几天伤口别碰水,后天过来换药,两周后拆线。"
医生摘掉手套,又补了一句:"破伤风我给你开了皮试,先打一针看看过不过敏,没问题再打全针,去外面坐着等半小时,过敏的话会起红疹,到时候再叫我。"
宋怀稚点了点头,从处置台上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走出去在走廊的候诊长椅上坐下来。
后背靠上冰凉的椅背,整个人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松垮下来。
好累。
好饿。
想泡面。
想那碗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的泡面。
他今天改了一天论文,从早上坐到下午,中午只塞了一个小面包。
好不容易不想点外卖,泡个面吧,第一口还没吃上,厨房炸了,手也炸了。
他现在饿得胃里发空。
整个人虚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连思绪都飘忽忽的,抓不住重点。
他呆呆地盯着虚空里某个不存在的点,脑子里一会儿是那碗泡面坨了的惨状,一会儿是谢澜音发来的论文批注里某条他还没改完的备注。
一会儿又是段青崖今天问他:吃没吃饭的消息。
旁边有人在走动,有护士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宋怀稚没力气去管,维持着那个发呆的姿势。
“嘎吱。”
旁边座位有人坐下。
他现在累得连转头这个动作都嫌费力气。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并排坐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的凉意。
半晌。
旁边的人试探性地开口:
"姜怀?"
宋怀稚皱眉。
这名字确实听着熟悉,但他现在大脑转得慢,一下子没对上号。
姜怀。
姜怀……这不是他用来跟四号鱼联系时用的假名吗?
等等。
原本游离昏沉的神经瞬间集中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跟前的人穿着一件白大褂,领口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衬衫。
脑子里飞速对应上简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面容比照片上成熟一些,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简当时给他发的,好像说过那是在大学的照片,少年笑的爽朗肆意,比眼前这个有活力的多。
擦。
宋怀稚一下子就觉得不累了,肾上腺素在那一瞬间把他整个人从虚脱的状态里猛拽了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承认!
他坐直了些,脸上挂起困惑疏离的笑:"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吧?我姓宋,不姓姜。"
薄渐薄唇翕动。
最后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抱歉,看错了。"
紧接着找到另一个话题,闲聊道:"你手怎么受伤的?缝了几针?"
宋怀稚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对方既然没有再揪着不放。
他也乐得顺势转开话题:"四针,厨房水管炸了,被铁皮划的,倒霉。"
薄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又问了一句:"破伤风皮试做了?"
"做了,在等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很快到了半个小时后。
皮试结果没问题。
护士过来给他打了破伤风针,针尖扎进上臂肌肉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疼倒是能忍,就是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让人浑身都不太舒服。
打完针护士让他在观察区坐了十五分钟,确认没有不良反应才放他走。
宋怀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他现在只想回家,把自己扔进床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穿过急诊大厅,玻璃自动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宝宝!"
身后传来一声,又急又响,在安静的急诊大厅门口格外扎眼。
宋怀稚的步子顿了下。
操。
这声音他太熟了。
宋怀稚脚步没有停,反而加快了一点,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门外走。
赵宸清从留置室那边出来,手里拿着几份病历,正低头翻看。
听到那声宝宝的时候他愣了下。
走到薄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疑惑道:"你喊谁宝宝呢?"
薄渐没有回答他。
三两下把白大褂脱下来塞到赵宸清手里,就往门外跑。
赵宸清冲着薄渐的背影喊:"到底发生了什么?"
薄渐已经出了门。
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路灯把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宋怀稚正往路边走,掌根的伤口在一跳跳地疼,加上没吃饭血糖偏低,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快了就有点发飘。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靠近。
"需要帮忙吗?"
薄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宋怀稚停下来。
闭了闭眼,好累啊!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他转过来。
"到底要干什么?"宋怀稚声音里带着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薄渐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眼底一路溢到唇角:"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你。"
宋怀稚叹气。
显然跟前人认定。
但这是他的事。
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这人又有什么办法,而且这人这副态度很奇怪。
这是一个发现网恋许久的对象是男生的真实态度?
很不正常。
薄渐见他不出声,又靠近了半步。
把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一遍。
语气里满是释然:"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跟我见面的原因?"
宋怀稚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
刚才他在缴费窗口刷的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
性别:男
宋怀稚垂着眼,沉默了片刻。
抬起眼对上薄渐的目光,尽管心里虚的不行,但不远处就是夜市,旁边来往的人群也不少。
他再次否认:"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很累,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薄渐见他不承认。
也不恼,眼眸中是最真挚的情谊。
温声道:
"你别怕,其实我过来,只是想让你放心,而且我不介意。"
宋怀稚:???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