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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泡面调料包悬在半空，酱料从撕开的封口处慢慢往下滴。
宋怀稚忽的笑出声。
原来生气到极致的时候人确实会笑出来，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昨天他就觉得简的态度不对劲。
明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那么笃定，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结果呢？
一晚上就露出原型了。
宋怀稚把调料包随手搁在台面上。
这些话分明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底细，槐槐花那个账号是你的，你是男的，我手里有证据，你别想跑。
如果他直接承认了，简手里那点东西就成了实打实的把柄，以后简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可如果他全盘否认，简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
全凭一张嘴。
剩下的无非是直播切片和账号关联的推测，这些东西在法律和事实上都站不住脚。
他要做的，就是既不完全否认，也不完全承认，把这潭水搅浑。
宋怀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里要向这个人家里人发出亲切问候的词语。
手指在键盘上轻动。
【姜怀：哥哥你怎么发这么多消息呀，我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姜怀：而且你昨天那几条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回呢，你没事吧？】
对面秒回。
【简：宝宝你终于回我了】
【简：我好想你】
【简：从昨天到今天我一直没怎么睡，闭上眼睛就是你】
宋怀稚看着那几条消息，面无表情将热水倒在泡面里，继续打字。
【姜怀：我也想你呀哥哥，不过你干嘛不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的，我会心疼的】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那种甜软。
【简：因为很激动】
【简：遇见了我的宝宝，当然激动】
宋怀稚把泡面桶往旁边推了推。
还在试探。
‘叮！’
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简：宝宝你今天伤口该去换药了吧？】
【简：宝宝怎么不回消息？】
【简：宝宝是不想见我吗？】
【简：我不会让宝宝难堪的】
【简：我乖不乖？】
【简：我说真的宝宝】
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速度快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间隙。
宋怀稚看着那些字从屏幕上方一条条冒出来，密集得让人生理性不适。
现在的简和昨天遇到的简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这才是简本来的样子？
要是再阴谋论一点。
简现在就是对于发现自己骗他之后，对于自己的报复行为。
他更倾向于后者。
薄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他不是普通直男发现自己网恋对象是个男人之后该有的反应，也不是那种哪怕接受现实也会犹豫挣扎的纠结型。
他见过这种反应。
以前有一个ID叫深海不深的人，在他刚开播那会儿持续蹲了他一个月，每天只刷几十块的小礼物，不冒头，只在私信里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留言。
什么：“你手好白”、“你穿那件裙子很好看，多穿”、“昨天直播的时候你往后躲了一下，是不是有人在你门口。”
一开始还只是这些无伤大雅的话。
但后面逐渐开始成骚扰。
虽然每天给他私信的人从不在少数，但这人就像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后来他把这个人拉黑。
就再没关注过。
薄渐当然和这种情况有区别，但本质上差不多。
宋怀稚把泡面桶的盖子揭开，滚烫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
行。
你不正常。
那就别怪我用不正常的方式对付你。
他拿起手机，把键盘调成语音输入模式，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回。
【姜怀：哥哥，你是在威胁我吗？】
【姜怀：什么伤口呀？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姜怀：哥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姜怀：还是说，你将我认成了别人？】
他发得飞快，根本不看对方的回复。
泡面在旁边一点点坨掉。
【姜怀：你说你乖，你哪里乖了？你从昨天到今天一直给我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姜怀：你一会儿说想我一会儿又说什么有的没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姜怀：还是说，你以前的那些好都是装的？还没见面呢，就开始逼我了吗？】
他越说越顺，情绪越堆越高。
【姜怀：如果你心里有别人了，你直接告诉我，我退出。没必要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恶心我。】
【姜怀：哥哥，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害怕。】
【姜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要一段安安心心的感情，如果你给不了我安全感，那我们就……】
欲言又止，恰到好处。
发完这串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拿起旁边凉透了的泡面，扒拉了两口。
面条已经泡得发胀，软塌塌地挂在筷子上，口感像在嚼一坨泡了水的纸。
他终究没有咽下去。
吐出来直接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聊天框上面的消息显示输入好几次。
最后发来两消息。
【简：那我们结婚吗，我愿意宝宝】
【简：我今天还剩最后一场手术，等我回来哦，宝宝】
宋怀稚盯着这两条消息，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两条。
让他上述的所有消息都化作在和他撒娇一般。
下面又冒出来一条。
【简：宝宝，我爱你】
宋怀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对。
这个走向还是不对。
【姜怀：不要！什么结婚？你有没有好好看我发的消息】
【姜怀：你跟我说清楚】
【姜怀：不许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简：好，那我跟他们说取消，陪宝宝好不好？】
宋怀稚看着那个好字。
所有反击的话全都堵在嘴边。
一场手术。
说取消就取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疯了。
这人绝对是疯了。
先不说医院那边的流程和病人怎么办，单是这种毫不犹豫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的姿态，就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味道。
在他震惊时。
消息再次传来。
【简：我已经在打电话了】
【简：院长一开始不同意，我说我有急事】
【简：然后他同意了】
【简：宝宝你看，我把排班表截图给你】
一张图片弹出来，是医院内部系统的排班界面，今天下午五点的那台手术后面果然被画了一条删除线，备注栏里写着「请假」两个字。
宋怀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真的取消了。
不对！
很不对！
他明明是想反制简，现在看来被束缚住的反倒是自己。
主要是他还是有一丝良心的。
那可是手术！
取消了病人怎么办！
他立刻拿出手机。
【姜怀：你凭什么取消手术？】
【姜怀：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姜怀：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觉得欠你的】
【姜怀：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姜怀：你去做你的手术，别扯上我】
【姜怀：没将手术做完之前，不要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