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逐渐远离了市区的主干道,驶入了一片半山腰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灯光变得稀疏起来,路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每隔一段才有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一小段柏油路面,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暗处。
导航提示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霍淮彧减慢了车速,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了看。
路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两侧的围墙很高。
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围墙里的建筑被茂密的树木遮挡着,只能看到几片屋顶的轮廓在树影里若隐若现。
他停下车,掏出手机给杨炜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杨炜那边明显在往外走的声音:"彧哥你到了?我马上出来。"
几分钟后,铁门侧面的一扇小门从里面打开了,杨炜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霍淮彧熄了火下车。
杨炜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彧哥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没空呢。"
霍淮彧应了声。
语气淡淡的,目光已经从铁门上方扫过,落在围墙顶端那些缠绕的铁丝网上。
杨炜领着他从侧门进去,进门之后是一条窄而长的走廊。
墙壁刷着白色的乳胶漆,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砖,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走廊有些过于明亮。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一人手里拿着一只扫描仪。
杨炜主动走过去,把外套脱了递过去,张开双臂配合检查。
扫描仪在他身上上下走了一遍,发出轻微的嘀嘀声,然后旁边的人示意他可以通过。
霍淮彧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迈步走上前,任那人拿着扫描仪从肩膀一直扫到脚踝。
扫描仪过他大腿外侧的时候顿了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和手机放在旁边的小筐里,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往前走。
过了这道安检,前面还有两道。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严格,最后一道甚至需要他摘下手表单独过一遍仪器。
三道安检全部通过之后,杨炜在前面等着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侍从,手里端着两只托盘,上面各放着一只半脸面具。
杨炜自己先拿起一只戴上了,是一只看不出材质的深银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颌和嘴唇。
霍淮彧也伸手拿起剩下那只,黑色的,边缘勾勒着极细的金色纹路。
他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做工精细,贴面那一侧衬着一层柔软的绒布,显然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临时道具。
他扣在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侍从微微躬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在那一瞬间铺展开来。
和外面那条狭窄冷硬的走廊相比,这门里的空间豁然开朗得有些突兀。
整个大厅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挑高的穹顶上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暖黄色的光从无数个切割面上折射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铺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大厅的边缘摆着许多摊位式的展台,灯光打在各式各样的物件上,霍淮彧扫了一眼。
有瓷器、有字画、有几块成色极好的翡翠原石,还有几只摆在丝绒衬垫上的腕表,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到表盘上镶着的细碎钻石。
杨炜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彧哥,外面这些都是些散货,东西是真的但不算最顶级的。里面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抬手指了一下大厅正前方另一扇门,那扇门比入口的门要窄一些,门框是深色的实木材质,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侍从。
霍淮彧顺着他的手势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进去看看。"
杨炜带着他穿过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朝那扇实木门走过去。
门口的两个侍从微微颔首,其中一人伸手替他们拉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条更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推开之后,空间骤然收窄成一个大约一百来平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排排深红色的皮质座椅,呈扇形排列,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半米左右的展台。
上面立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柜,柜子里的射灯正照着一件摆在黑色丝绒上的物件。
房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独坐的也有身边跟着人的,彼此之间隔着适当的距离。
杨炜领着他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然后凑过来说:"今晚压轴的东西还没上,前几件都是热场的,彧哥你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霍淮彧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只玻璃柜里的物件上。
那是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怀表,表壳是暗金色的,表面有极细的雕花纹路。
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叫价。
一连过了好几样东西。
霍淮彧都没什么兴致。
至于那块暗金色的怀表,被一个坐在前排的面具人用不低的价钱拍走了。
第二件是一幅署名不清的山水画,杨炜倒是饶有兴致地举了两回牌,但在价格超出他预期之后也收了手。
第三件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通透,灯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润润的绿光,叫价的人倒是不少,最后被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士拿下了。
台上的灯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叫价的数字从前面传过来。
他偶尔应声,算是回应杨炜偶尔凑过来的低语,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直到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语气明显比之前上扬了一个调:"接下来这件,是我们今晚的倒数第三件藏品,这件东西的主人收藏多年,今天愿意割爱,实属难得。"
幕布缓缓拉开,展台上的射灯亮起来,照在一只铺着深蓝色丝绒的托盘上。
托盘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身是深棕色的老檀木,表面光洁温润,一看就知道是被盘了许多年的物件。
盒子没有上锁,搭扣是纯铜的,已经氧化出一层暗哑的旧色。
主持人走上前,伸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镯子。
材质有些特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柔和粉白色的光晕,像是凝固的月光被细细地打磨成了一只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