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宋怀稚站在落地镜前,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造型。
宽松的灰色卫衣,肥大的黑色做旧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旧球鞋。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度数不高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被刻意拨下来的刘海遮了大半。
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整个人往镜前一站,很好,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曲了曲手指,纱布下的伤口传来一点轻微的牵扯感,不疼,但存在感十足。
宋怀稚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过去。
反正又不远,学校就在几条街外,走过去刚好能清醒清醒脑子。
出了门,阳光正好。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学校门口————
林冉舟远远就看见了他,抬起手使劲挥了挥:“怀稚!这边!”
宋怀稚走近,林冉舟身边还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戴眼镜,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
“我舍友,陈卓,李骁。”林冉舟介绍完,又拍了拍宋怀稚的肩膀:“宋怀稚。”
三人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别看是同学,但真的完全不熟。
几个人往学校里面走。
林冉舟是绝对的中心人物,一路上嘴巴没停过,从食堂哪家新开的窗口好吃,讲到上学期哪个老师的课最水,时不时还抛出个梗让众人笑两声。
宋怀稚全程很少说话,基本上都在应和。
林冉舟问他一句,他就嗯一声;
再问一句,他就简单回几个字。
林冉舟倒是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觉得冷场。
“对了。”
林冉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宋怀稚:“今天下午签完字估计就没啥事了,咱几个找地方玩一玩呗?电竞酒店开黑怎么样?”
宋怀稚没接这个话茬,把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纱布白得有些显眼:“不去了,手不方便。”
林冉舟目光一下子落在纱布上,脚步都停了:“你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弄的?我靠,你昨没跟我说?”
“没事,小意外。”宋怀稚把手又缩回兜里:“过两天就好,不影响签字。”
“真没事?看着裹挺厚啊。”林冉舟皱起眉,想要伸手去看看。
被宋怀稚微微侧身避开了。
“真没事,走吧,别迟到。”
林冉舟倒是没有再追问。
只是接下来走路时,总会不自觉地往宋怀稚旁边躲,像是生怕碰到他的手。
说话间。
几人已经来到系办公室门口。
林冉舟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温润的:“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采光很好,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衣袖挽到小臂中段,修长的手指正翻开一沓材料。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谢澜音的长相属于清雅那一挂,眉眼温和,目光沉静,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学院派特有的从容。
“谢老师好。”林冉舟几个齐声问好。
宋怀稚走在最后,进门时只掀了下眼皮,又低下去,手藏进袖子里。
谢澜音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人:“来了,都过来吧。”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气息掠过鼻尖。
清冽的,像早晨开的第一朵花,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
只是一晃而逝。
快得像错觉。
谢澜音下意识顿了顿。
小乖身上独特的味道?
可看向面前,哪个人都跟小乖不沾边啊。
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从抽屉里拿出几沓整理好的资料。
带着几人来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长桌一摆,谢澜音开始讲解,语速适中,条理清晰。
片刻之后。
“——大概就是这些。”谢澜音将资料推过去:“都看一下,有不明白的现在问。”
几人低头看资料。
谢澜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味道又来了。
刚才在办公室是一瞬而过,现在坐在这间通风不怎么好的小会议室里,气味渐渐聚拢起来,不再似有若无。
更像是从某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谢澜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小乖?
为了印证,他站起来,假意查看几人的阅读进度,沿着长桌慢慢走。
经过第一个学生身后,没有。
第二个,只有洗衣液的果香。
越往后走,那股清冽的气息越明显,像有人用极细的丝线牵引着他的嗅觉。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位学生身后。
他停下脚步。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头顶。
被帽子压着的发丝软而细,黑色里透出一点不明显的深棕,几根发丝不听话翘着。
那股味道。
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