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一出门,林冉舟就凑上来:“这么快,走啊,去后街烤肉,我请。”
“不了,我还有事。”
他嗓子还压得低,混在风里有点哑。
林冉舟也没多劝:“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手别碰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怀稚点头。
出了学校大门,几个人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宋怀稚目送他们走出十几米,才又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往学校侧面那条人少的小街走。
走到拐角,巷子口一棵老梧桐刚好把视线挡住大半。
他停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等了半分钟,才摸出手机打车。
不是他敏感。
是谢澜音刚才那种行为真的有些不正常。
车到了。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报了尾号,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没多话,一脚油门往医院方向开。
车厢里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播报两声。
宋怀稚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在办公室的每一秒。
自己从头到尾没跟谢澜音对视过。
话也没说几句,嗓子还特意压成了那样。
衣服是最宽松的卫衣,身形上绝对看不出什么。
身高?旁边几个舍友都差不多,也就林冉舟高一点,怎么都不该单挑他。
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名。
他想起那跟幻觉差不多的深嗅。
再次确认般的低头去闻自己袖口。
没什么味道啊……
他皱眉,又扯着领口闻了闻。
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只是自己觉得没味道?
他平时确实会喷香水,但很少,毕竟他衣柜里有常用的香包,衣服挂久了多少会沾一点......
擦。
宋怀稚猛地坐直了。
不会吧?
不会真是那个味道吧?
可那香包他用了快两年,自己早就闻不出来了。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宋怀稚付了钱下车,熟门熟路地拐进门诊楼侧面的换药室。
今天值班的不是赵宸清,换了个面生的年轻医生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恢复得还行,这两天别吃辛辣刺激的。”
“好。”
换完药重新包好,护士叮嘱几句,他点头道谢,出门扫了辆共享电车就往家骑。
风灌进卫衣里,把他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
他不确定谢澜音到底发现没有。
车停在大门口,他三步并两步进小区上楼,开门,反锁,拉窗帘,一气呵成。
然后冲进卧室,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几排衣服,最里面挂着两个浅灰色的无纺布香包,伸手拿起来,凑近鼻尖一闻。
很淡的花香。
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身上现在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更不敢赌谢澜音究竟知道了什么。
思及此。
他转身回到客厅。
与其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不如直接去试探试探。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点开和谢澜音的聊天框,犹豫后,开始打字。
【宋怀稚:不好意思老师,刚才看你在打电话,我就先走了。谢老师喊我有什么事吗?】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因果:一点小事。】
【因果:你走了那就算了。】
宋怀稚看着这两行字,眉头没松开。这语气很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反而更让人不踏实。
他放下这部手机,又拿起只只那部。
果然。
谢澜音已经发了好几条过来。
【因果:小乖,只吃泡面没营养。】
【因果: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因果:你想吃什么,清淡一点的行不行。】
【因果:要不我先点一份瘦肉粥和几个小菜,你吃不完也没关系。】
下面紧跟着一笔转账。
五万块。
【因果:或者小乖自己点】
宋怀稚盯着那笔转账和那一长串消息,慢慢靠进沙发里。
谢澜音语气很稳,关心也恰到好处,更没有试探任何关于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就只是怕你吃不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难道真是他敏感了?
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破绽,谢澜音越自然,他越说不准。
而此刻。
办公室里————
谢澜音坐在转椅上,手机停留在和宋怀稚的聊天界面。
然后他抬眼,看向书桌另一侧亮着屏幕的手机,那是他私人用的,锁屏刚解,显示的是他专门看小乖的小程序。
时间就在宋怀稚消息抵达后的几秒。
小乖的锁屏也同步解开。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巧合。
三次呢?
手伤在同一天出现在照片里和现实里,算巧合。
身上的味道相似,算巧合。
名字里带着稚字,算巧合。
这些他都能勉强说服自己。
可偏偏。
现在又是这样。
所有巧合如果都堆在一个人身上,就不再是巧合。
可谢澜音也清楚,这些只能算疑点,没有一样能真正锤死。
万一不是呢?万一一切都只是他的执念和错觉呢?他不能因为想小乖想疯了,就错怪一个无辜的学生。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和只只的聊天页面,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但若真的是……
他也不是这么好欺骗的人。
谢澜音点开和私家侦探的对话框。
【谢:你手上还有能用的人吗?】
对面回得很快。
【!:有,怎么,要查谁?】
【谢:资料我晚点发你。】
【!:行,价格照旧】
谢澜音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倒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希望查到最后,宋怀稚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和他家小乖没有半点关系。
可如果不是。
他慢慢闭上眼,后脑靠上皮椅。
那他的小乖,玩得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