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平层里————
宋怀稚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那笔五万块的转账像块烧红的铁,指尖都不太敢碰。
主要是谢澜音真的有些反常。
可转念一想,钱又没做错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还是点了收款,和往常一样与其发过去一句:
【猫猫:谢谢哥哥投喂~我去点外卖啦】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像一只终于从猎人视线里爬出来的小动物,浑身虚得不行。
另个手机震了一下。
他捞起来看。
段青崖。
【Y:老婆,我下午的航班,要走了。】
宋怀稚腾地坐了起来。
终于要走了?
真的假的?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对面又追来一条。
【Y:走之前再见一面吧老婆,我过去接你。】
宋怀稚:“…………”
他真不想见。
换作前两天,他可能还觉得机场见一面没什么,可今天下午刚被谢澜音那么一通折腾,他现在对见面两个字都快有应激反应了。
可段青崖说下午就要飞,这一走,估计要很长时间回不来。
他犹豫几秒,回了个【好】
就当送送人吧,而且机场那种地方,人多、吵、亮堂堂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槐槐:那我送哥哥去机场。】
【Y:好,我五点半来接你。】
宋怀稚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跟虚脱了一样,整个后背都是凉的。
去洗了把脸,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垫胃,又在外卖软件上订了束花。
这才开始挑衣服。
他今天不太想太惹眼。
最后选了条清新的绿色长裙,外搭一件白色长款针织开衫,腰线收得刚刚好。
脖颈处系了细带的choker,上面有朵白玫瑰,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从早春里走出来的。
头发他本来戴大波浪的假发,但刚戴上就觉得太张扬,又换成黑长直。
妆化得薄,眼影带了一点点绿,和裙子呼应,涂好唇釉,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完美。
刚放下口红,手机就弹了消息。
【Y:老婆,我们在路上了,马上到。】
宋怀稚看了眼时间,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我下楼等你。”
【Y:不用,我上去接你就行。】
行吧。
....
门铃响的时候,宋怀稚把花抱在怀里。
花包得精致,衬得他整个人更白。
在门开的瞬间把花往上一举,脸藏在花束后面,甜甜地喊:
“surprise!”
没有声音。
也没有预想中的惊喜的声音。
怎么回事?
宋怀稚把花往下挪了挪,小脸露出来,表情顿住。
眼前的人……怎么有点不对?
段青崖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
他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疑惑,试探性喊出声:
“老公?”
前面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站在那里,眼神慢条斯理地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回他脸上。
嘴角轻勾。
宋怀稚身后蹿起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他还在愣神,那道目光已经再次落下来。
段青崖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段青崖目光是炽热占有,恨不能把他拆吃入腹的。
而此刻这道视线像在欣赏一件刚从展柜里取出来的瓷器,带着审视,和一点漫不经心的惊艳。
宋怀稚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人和段青崖长得太像了。
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气质却不一样。
这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样站在他门口,像来参观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他心底慌得要命,面上却慢慢绽出一个笑来。
这人既然知道他认错,却没有戳穿,那他也选择不戳穿。
“怎么不说话?看见我不开心嘛?”
宋怀稚往前走了一小步,脑袋微微歪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像在埋怨一个故意装高冷的恋人。
段无皑喉结轻动,垂眼看他。
这双眼睛真灵。
就那么从花束后面露出来,水润润的,像会说话似的,明明长了一张这样招人的脸,偏又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脆弱感,让人想把他从花后面拉出来。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是个男孩子,他大概也会多看几眼。
可惜。
“没有,很开心。”段无皑听见自己说。
声音出口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声应得自然,像真的在哄一个等了他很久的小姑娘。
宋怀稚这才满意似的哼了一声,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把花递过去。
“喏,送你的,祝老公一路平安。”
他故意咬着老公两个字,尾音又甜又软,像钩子一样轻轻勾过去。
段无皑没接,只是看着他那张脸。
像只仰着下巴、伸着爪子、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凑过来蹭你手心的小猫。
他忽然就理解段青崖为什么被迷成那样了。
可惜他清楚,这副外壳底下装的是个男孩子。
不然,他兴许还真会有点兴趣。
“老婆,你已经出来啦。”
旁边冷不丁响起段青崖的声音。
宋怀稚一愣,转头看过去。
段青崖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握着手机。
“哥,见到了吧,这就是我对象。”
宋怀稚啊地轻呼一声,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被认错人的窘迫,往段青崖那边挪了一步,小声说:“哥,这是哥哥啊,我……我以为.......”
他说着,又看向段无皑,似乎刚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老公叫错了人,整张脸都红了,花束抱回怀里,又羞又恼地低下头。
段无皑没说话。
段青崖走到宋怀稚身边,很自然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低头看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笑了一声:“没事,认错了就认错了。”
他抬手,把宋怀稚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语气更温柔:“我哥,段无皑。吓着你了?”
宋怀稚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又轻又软:“没有……就是好丢人。”
他说着,把脸埋进段青崖胸口,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往暖处钻。
段无皑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演得真好。
好到如果他没查过资料,也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