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没再坚持。
他本就不想和这人产生太多交集。
这人给他的感觉,比段青崖还要危险。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种面上温温淡淡,骨子里每句话都像在丈量你的感觉。
等答辩结束,他就准备把这些人和事全都断掉,段青崖也不例外。既然注定要散场,就更没必要去跟面前人说什么。
他低低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宋怀稚安静下来。
段无皑却突然不打算沉默了。
“平时除了上课,还做些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宅在家。”宋怀稚应道。
“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习惯了。”
“听青崖说你做直播。”段无皑说。
宋怀稚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就是随便播着玩。”
段无皑点点头。
抬手看了眼腕表,又说:“这个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
宋怀稚想都没想,就赶紧拒绝道:“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刚哭过,又没吃东西,直接回去身体扛不住。”
段无皑唇瓣轻启:“青崖临走还让我看着你,总不能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让你饿着。回头他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几句话,把他能拒绝的所有理由都堵得严严实实。
宋怀稚在心里磨了磨后槽牙。
这人是真会说话,既搬出段青崖,又摆出关心姿态,他若再拒绝,倒显得不识好歹。
他扯了扯唇角:“那听大哥的。”
段无皑没再看他,转头对司机报了个餐厅名字。
“去澜悦轩。”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滑过,很快,车子在一栋独立的仿古建筑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悬着一块深色木匾,题着:"澜悦轩"。
字迹清隽,笔锋藏着一股含蓄的力道。
门童小跑着迎上来拉开车门,宋怀稚下车,站在台阶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整栋建筑是灰瓦白墙的江南风格,檐角挂着一串细小的铜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清凌凌的响动。
段无皑从另一边绕过来,停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块匾。
“走吧。”
宋怀稚跟着段无皑迈进澜悦轩的大门,一脚踩进去就感觉像是跨过了什么时空结界。
外面的车水马龙和城市喧嚣在一瞬间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古雅宁静。
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格栅,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转角处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斜斜插着一枝干枯的莲蓬。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砖。
引路的侍者穿着一件改良过的素色旗袍,走路时裙摆微微拂动,腰身笔直,姿态优雅。
她带着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走廊尽头一间包间。
包间的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宋怀稚被里面的布置晃了一下眼。
靠窗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的木格花窗,窗扇半开着,外面连着一个小巧的水榭。
水榭底下是一池浅浅的锦鲤池,水质清澈见底,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过去。
池边的石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有水珠从屋檐的瓦当上滴落,在水面上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包间里面是原木色的桌椅,线条简洁古朴,桌上摆着一只浅口陶瓶,里面插着几枝刚折下来的竹枝,叶片翠绿欲滴。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若有若无地浮动在光线里。
宋怀稚没什么心思欣赏。
在段无皑对面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妹。
侍者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暗红色的菜单,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如溪水:
“两位贵宾,今天我们餐厅的主题是:绿,应季推出了几道以春蔬和山野食材为主的菜品,搭配了适合春季的茶饮,两位要不要先看看菜单?”
段无皑摆了摆手,没接菜单:“按你们今天的绿系列走就行。”
侍者颔首退下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水榭里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时带起的水声,和檐角铜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清响。
段无皑端起面前的茶盏,茶汤是浅碧色的,在青瓷盏里泛着一层盈盈的光。
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将茶盏往宋怀稚的方向递了递:“澜悦轩的茶不错,尝尝。”
宋怀稚也跟着端起自己面前那只茶盏,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嗅了嗅。
一股清冽带着草木气息的香气钻进鼻腔,确实是好茶的味道。
他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时带着一点微涩,随即化开成一种绵长的回甘,从舌根一路滑下去,温温热热的。
“确实不错,香气绵长,回甘……”他顿了顿,努力从脑子里搜刮出几个形容茶的词:“清而不淡,入口顺滑,是好茶。”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段无皑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着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想到,你对茶还有了解。”他说。
宋怀稚把茶盏放下,语气十分诚实:“没有了解。就是把形容茶的词随便拿出来用一用。”
段无皑:“………”
他难得被人噎了一下。
眼前这人顶着一张被眼泪洗过、还泛着薄红的脸,嘴里说着一本正经又不着边际的话,怎么看怎么违和,偏又让人觉得有趣。
“那你喝得惯吗。”段无皑问。
宋怀稚摇头:“不如冰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