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那他也玩。
宋怀稚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用公筷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了段无皑的碟子里。
段无皑挑了下眉,拿筷子去吃。
宋怀稚没等他放下筷子,又夹了一筷豌豆苗。
段无皑刚咽下,碟里又多了个荠菜馄饨。
他看了宋怀稚一眼。宋怀稚也不看他,笑眯眯地继续夹,一筷接一筷,春笋、豌豆苗、鲈鱼、马兰头,能夹的全往段无皑碟子里堆。
夹得又快又满,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大哥太瘦了,多吃点。”他软着嗓子,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把关心的话原样奉还。
段无皑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那一堆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宋怀稚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藏不住的使坏:“大哥怎么不吃了?是不喜欢吗?”
包间里安静一瞬。窗外传来锦鲤拨水的哗啦声。
段无皑低头看着面前那只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碟子,菜色摞在一起,像一道精心设计的立体拼盘。
他沉默了会儿。
拿起筷子,把碟子里最上面那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宋怀稚。
眸中的笑似被春风吹皱的春水。
“很有本事。”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宋怀稚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大哥喜欢就好。”
段无皑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吃碟子里那座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小山。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姿态依然从容优雅。
宋怀稚坐在对面,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把那堆菜吃掉,心里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行。
这一轮算他赢了。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心情颇好地夹了一块鲈鱼片,蘸了蘸酱油,塞进嘴里。
宋怀稚正美滋滋地嚼着那块鲈鱼片。
心里还在为自己刚才那手填鸭式反击暗暗得意,余光却忽然瞥见段无皑把筷子轻轻搁回了筷托上。
他抬头看过去。
段无皑碟子里那座小山已经平了,最后一点豌豆苗也被他慢条斯理地送进了嘴里。
现如今正拿过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重新看向宋怀稚。
“消气了?”他问。
宋怀稚一愣,嘴里那口鱼肉差点没咽下去。
他含糊道:“什么消气,我没有生气呀。”
段无皑却不给他逃避机会:“那怎么给我夹这么多菜。”
“我是看大哥都不怎么动筷子,怕你饿着。”宋怀稚把话说得又软又乖,还顺带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
段无皑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怀稚心里却有点不踏实了。
这人说话总爱留三分,听起来是闲聊,细想又句句都像在探他的底。
他决定少说话,多吃菜,尽快把这顿饭对付过去。
可他不开口,段无皑偏偏不让他安生。
“平时和青崖联系多吗?”
宋怀稚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过去:“还行,他忙,我也忙。”
“都忙还抽空来看你。”段无皑说:“他很在乎你。”
宋怀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恰到好处地弯了弯,像在害羞。
“你呢?”段无皑忽然问。
宋怀稚一怔:“什么?”
“你在乎他吗?”
宋怀稚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垂下眼,小声道:“当然在乎啊,不然我也不会来送他。”
段无皑没接话。
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水榭的池面。
夜色已经慢慢落下来,水面上浮着几片灯影,被风吹得零碎。
“他那个位置,身边什么人都有。”段无皑重新开口,声音像和夜色融在一起:“真心不多。你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就多体谅他一些。”
宋怀稚听着,点头应和:“我会的。”
心里却在冷笑。
真心?
他这种人哪来的真心。
段无皑转过头来看他:“那就好。”
菜吃得差不多了,宋怀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心里估摸着该结束了,正准备说:“想早点回去休息。”
段无皑已经先开了口。
“我送你回去。”
宋怀稚松了口气,连忙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好。”
“不麻烦。”段无皑说:“顺路。”
宋怀稚:“………”
他只能说:“那谢谢大哥。”
段无皑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又看了他一眼。
宋怀稚赶紧跟着起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出了包间。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吹得檐下铜铃叮铃作响。
段无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把风衣转身披在宋怀稚肩上。
“晚上凉。”
宋怀稚愣住。
风衣很大,带着干净的冷香和一点很淡的茶味,把他整个人都裹住。
他仰起脸,刚想说不用,却见段无皑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
“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