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彧声音有些哑:“是我不对。”
谢澜音嗤笑一声,把那根烟丢在旁边的油桶上。
靠进椅背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让人恶心,直接说吧。”
霍淮彧沉默两秒,说:“生息,谢慕笙。是你让她动的手?”
谢澜音抬眼,似笑非笑:“你在质问我?”
“不算质问。”霍淮彧说:“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是我。”谢澜音答得干脆,没有半点遮掩:“但我也没逼你。做生意本就是各凭手段,你抢不到,是你本事不够。”
“我抢不到?”霍淮彧扯了下嘴角,牵动唇角的伤,嘶了一声:“你姐手里的资源和谢家那点底子,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嘛?要真想和我拼,不应该是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玩法。”
谢澜音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在逼我。”霍淮彧说:“逼我停下,然后从她身边消失。”
仓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澜音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没达眼底,反而带着点阴冷的嘲意:“霍淮彧,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你打一架、喝顿酒,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这么想。”霍淮彧说。
“那就别跟我说这些。”
谢澜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碰了不该碰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只是掉几个项目,已经是看在过去那点情分上。”
霍淮彧仰起脸,看着他。
谢澜音的影子投下来,把他整个笼住。
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告诉你霍淮彧,从今以后,她的事,你连问都不要问。”
他声音像浸了霜:
“包括你背地里耍的那些阴招,我今天话就撂在这里,只要我还能呼吸,你,包括你身后那个霍氏,都别想好过。”
霍淮彧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伤口被穿堂风吹得发紧,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喉结滚了滚,硬是把那口血气压了下去。
才哑声开口:
“你要是聚集全谢家之力整我,整霍氏,我也拦不住你,但鱼死网破也是可以做到的,但老谢,你就不觉得,你一直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吗?”
谢澜音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地笑出声。
他转过身来,靠坐在一张破旧的铁桌上,并不打断,等着看霍淮彧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霍淮彧坐直了些,牵动伤口,皱了皱眉,仍继续说:
“我对不起你,这事我认,但有些话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咱们俩从一开始,就都太大男子主义了。”
他看向谢澜音,目光清明,没有闪避:
“你我在那儿争来争去,谁赢了谁输了,可从头到尾,有谁真正听过只只自己的意思?就比如现在,她若是愿意我待在她身边呢?”
谢澜音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收紧。
脑海中不断闪过除去霍淮彧之外的段青崖、还有赵宸清......
这一个个。
而霍淮彧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说这种话。
招笑。
他不屑出声:
“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是以什么身份?”
“就凭我也喜欢她。”
霍淮彧说,“无论你认不认,这份喜欢不比你少,我现在也想通了,她身边只要有我一个位置,只要她还愿意对我笑,我什么都不介意。”
谢澜音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而他到底懂不懂他说这些话其中的意思?
还不介意?
还位置?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叫叫叫!
谢澜音看着他,脸上的冷意慢慢变成一种极淡几乎称得上怜悯的神情。
“霍淮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他像在看一个还相信童话的人:“你根本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他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姿态松下来,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尖锐,只剩沉沉倦意:“你走吧。A市这边,各凭本事。”
霍淮彧撑着椅子站起来:“老谢,我们都喜欢她。如果她开心呢?你就不能试着放放手吗?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后,不干涉她的选择。”
谢澜音闭了闭眼。
他试着想。
让宋怀稚对别人笑,让别人揽他的肩、揉他的头发、听他软着嗓子喊:“哥哥”。
只要想一想,胸口就像被人灌进滚烫的铁浆,又疼又疯,恨不能撕碎所有可能靠近的人。
睁开眼,转过头看霍淮彧。
那眼神清明而偏执,不闪不避:“不行。”
霍淮彧张了张嘴,还没开口。
谢澜音已经冲后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送霍总出去。”
两个人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霍淮彧身侧,等他动。
霍淮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拖着步子朝仓库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这样,迟早会把她推远。”他低声说。
谢澜音没应。
门在身后关上,带起一阵灰尘。
仓库里重新静下来,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发出呜咽似的响。
谢澜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厂房中央,慢慢躬下身,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背微微弓着,像一匹终于撕破温润外皮的困兽。
他不要她站到别人身边。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