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的A市已经彻底入了夏。
窗外的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热浪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宋怀稚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PPT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格式、页码、字体全部没有问题之后。
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终于弄完了。
反反复复改了不知道多少遍,中间还穿插维护鱼塘,他觉得自己这半条命全靠一口气吊着。
现在PPT终于是最终版了,答辩时间也定下来了。
等答辩一结束,他就买了票,飞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海边小镇住上半年再说。
然后换一个江南小镇再住半年,把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全部抛在身后。
宋怀稚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舒坦。
但在这半个月里,鱼塘的状态发生了一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变化。
段青崖成了最粘牙的一个。
以前那个人虽然热情但好歹还有分寸感,现在一天至少三个电话。
消息一天下来更是不断。
有时候宋怀稚半天没回消息,电话就像夺命连环一样打过来,接起来之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他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删除他之后的后遗症。
宋怀稚每次都敷衍过去,但次数多了总觉得有些头疼。
谢澜音反倒是变了。
之前那个人是最温润贴心的,消息回得最快、语气最柔和、关心最细致。
这半个月以来他的回复频率明显降低了,有时候隔一两天才回一条消息,内容也简短。
宋怀稚觉得谢澜音可能在忙什么别的事,也没有深问,毕竟谢澜音回得少,对他来说反而省事。
只是他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上次的阴影在他心里也一直没消除。
霍淮彧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
以前他跟姜知的时候。
简直就是是嘴毒王者,说话带刺、时不时来一句让人噎住的话。
可最近这段时间,霍淮彧的姿态越来越低,说话越来越柔,有时候宋怀稚随便发个表情包过去,对面都能回一长串带着歉意和讨好的话,卑微得让他都有点不太适应。
薄渐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定。
变态得稳定。
远在大洋彼岸,每天雷打不动地发消息过来,内容从:“宝宝今天吃了什么”到各种尾巴和耳朵的图片,让宋怀稚选款式、选颜色、选材质。
宋怀稚每次都翻个白眼然后假装没看见,但薄渐的图还是一张接一张地发过来,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要说最稳定且让人省心的,还得是霍星曜。
这孩子跟之前一模一样,每天分享日常、发可爱的表情包、偶尔打几把游戏,但转钱的频率越来越高。
让宋怀稚收的都有负罪感了。
但该收还是收。
把这些人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总体来说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等他答辩完一走,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正盘算着这些美事,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宋怀稚从椅子里直起身,皱了一下眉。
他没点外卖,物业也没通知今天有什么检查维修,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他拿起手机,打开连接门口摄像头的APP。画面加载了两秒之后亮起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身形颀长。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
宋怀稚心脏猛地往上一提。
段无皑!!!
蛙趣!
现在?
宋怀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宽松的旧T恤、大裤衩、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先是一阵慌乱地朝卧室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手机没拿,折回去把手机拿上。
一边往卧室跑一边翻通讯录找到段无皑的联系方式。
"擦。"
他低低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飞快地拉开衣柜门。
假发假发假发——
不不不!先换衣服!
衣服!他翻出一件浅杏色的棉麻睡衣,套上之后又觉得太素了,赶紧换了件偏可爱一点小熊连体睡衣。
这才戴上假发。
来不及精细戴,他只是稍微做了下固定,只要不拽就没事。
来到化妆桌前。
快速戴了双美瞳。
素颜霜快速抹了一层,又顺手抹了一下脖子,把脸和颈部的色差拉平,用淡淡的粉扫了扫鼻尖和两颊。
唇瓣稍微一抿就是健康的气血红。
镜子里的自己总算有了几分能见人的样子。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下。
宋怀稚站在客厅,将书房和其他房间的门全都关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出格的东西。
这才踩着拖鞋快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低头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衣着。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家随手套了件裙子来开门的样子。
这才深吸口气。
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