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段青崖的声音像闷在罐子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焦躁:“哥?我老婆呢?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像一根针,直直刺进段无皑逐渐混沌的意识里。
他猛地睁开眼。
理智回笼,像被人从温水里一把拽出来。
他腾地站起身,动作又快又猛,身后的宋怀稚被吓得轻呼了一声,手指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按揉的姿势。
“大哥?”他声音里带着点无措。
段无皑背对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怀稚站在沙发后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摆出一副可惜的模样,绕过来跟了两步:“啊?这就要走吗?后面的PPT还没看完呢。”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挽留。
段无皑没看她,弯腰去拿茶几上的眼镜:“你发我手机里吧,我有空帮你看。”
“可是——”宋怀稚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没有你的微信。”
段无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按亮,调出二维码,递到宋怀稚面前。
宋怀稚连忙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扫了码,把好友申请发过去。
段无皑低头点了通过,动作很快,从头到尾没有和她对视。
“那我晚点把PPT发你。”宋怀稚小声说。
段无皑“嗯”了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视线恢复了冷然和克制。
他朝门口走去。
宋怀稚跟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提高声调喊:“大哥!你等一下!”
段无皑脚步微顿,心里刚升起一点不祥的预感,宋怀稚已经转身小跑着往卧室去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你手帕还在我这呢!我给你拿去,你等我一下啊!”
段无皑站在玄关,闭了闭眼。
耳机里段青崖炸了。
“什么意思!手帕?你们还见过?她怎么会有你的手帕?哥!怎么回事?”
那声音又急又酸,像倒翻了整缸醋。
段无皑抬手按了下耳机,没说话,只是侧过脸,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依稀能听见抽屉开合的轻响。
“你先冷静。”他终于压低声音回了句,“我等会再跟你说。”
“我现在就冷静不了!”
段无皑叹了口气,不由在心里感慨,宋怀稚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牵着人的情绪走。
正想着,宋怀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方扁扁的小盒子里,一看就是被人好好收着的。
宋怀稚把盒子递过去:“上次之后我一直洗好收着,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大哥还给你。”
段无皑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在硬壳盒面上。
“还有这个。”宋怀稚又把那个小纸袋递过去。
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是我之前买衣服送的袖扣,但我很少穿衬衫,也一直没时间戴,放着太浪费了,就送给大哥吧,你戴肯定好看。”
段无皑看着那纸袋,没接。
“不值什么钱的。”宋怀稚又往前递了递:“大哥别嫌弃。”
段无皑终于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
“那我……”他侧身去拉门把手。
“我送你到电梯口。”宋怀稚说。
“不用。”段无皑已经把门拉开了半扇,门外的空气涌进来,把宋怀稚身上那股混着荔枝香的软甜气息冲淡了不少。
他像终于浮出水面的人,呼吸都顺畅了些。
“那大哥慢走。”宋怀稚站在门内,抱着门框,冲他挥了挥手:“晚上我发PPT给你哦。”
段无皑“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电梯。
宋怀稚目送他进了电梯,直到数字开始往下跳,才轻轻把门关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段无皑开始出现他就觉得不对劲,正常来说,他们这种不熟的人,来家里提前通知是最基础的。
这种突然来访,明显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刚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倒果汁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段无皑好似站起来了瞬间。
反正刚才段无皑活动的空间就这么大,他弯下腰,开始在沙发边查看。
结果……
还真让他在茶几柱子里侧,发现了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件,此刻亮着微弱的红点。
宋怀稚捏着那枚窃听器,蹲在茶几边上,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还真让他找着了。
他原以为刚才那副眼镜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段无皑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满身清正,背地里一套连招玩得比谁都骚。
登门、试探、装摄像头、安窃听器,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宋怀稚把窃听器翻了个面,看着那点幽微的红光,扯了下嘴角。
他站起身,把窃听器原样贴了回去。
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回卧室,拿起手机,趴在床上给段无皑发消息。
“大哥,PPT我发你邮箱还是微信呀?微信可能有点大。”
这边,段无皑刚走到车旁。
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叠好放进中控台的眼镜盒里,又偏了偏头,将那枚微型耳机取出来,随手搁在仪表盘前。
另一个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长已经跳到了四十几分钟。
他坐进驾驶座,把手机拿起来,语气克制:“还在听?”
“哥,你跟我说清楚,手帕是怎么回事。”段青崖声音压得低,但那股酸气隔着大洋都闻得见。
段无皑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仰靠着,叹了口气:“就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