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音被老爷子这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又涌上一股暖意。
语气反而比刚才松快了一些:“我当时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只是觉得那个学生有点奇怪,想查一下他的背景……”
“查个学生就把我孙子扣进去了?”
老爷子越说越火大,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倒要看看,这国内还有我谢家得罪不起的人!让他们直接来抓我,我看他们敢不敢!”
谢澜音看着自家爷爷这副架势,嘴角弯起个弧度。
但似乎想到什么。
脸上笑意逐渐化作担忧。
老爷子了解自己的孙子,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
“没啥好担心的,咱家在国内横着走都没问题,也就你们太稳当了,一个个的从小都没惹出什么祸端。”
老爷子拐杖又敲了敲:“大胆说,叫什么名字?你爷爷我想查个人简单得很。一个小时,不……”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半个小时。所有资料全摆在你眼前。”
谢澜音垂着眼,指腹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了几下。
他心里其实一直在犹豫。
如果查出来宋怀稚和只只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联,他会觉得愧疚,毕竟平白无故去翻一个普通学生的底细,多少有些不合适;
但如果查出来他们之间确实有联系……那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那些不安的预感就都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宋怀稚道了声歉。
如果最后证明是误会,他会想办法补偿;如果不是误会……那就不是误会的事了。
“宋怀稚。”
老爷子听完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管家招了一下手。
管家立刻上前,双手将一部手机递到老爷子手边。老爷子接过来,直接按了一串号码,按下拨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最高机关的办公室里,某个人的手机赫然响起。
那人正伏案批阅文件,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本来有些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小心翼翼地接听起来,透着十足的恭敬。
“老领导,您有什么吩咐?”
老爷子的语气倒是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一样:“帮我查个人,资料要全的,越快越好……………”
谢澜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垂眼盯着虚空。
紧张吗?
说实话,是有点。
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不愿意做糊涂鬼,更不愿意脑子里同时装着两个模糊的影子日夜缠着他睡不着觉。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
电话挂断。
老爷子把手机递给管家,转头看向谢澜音的时候,脸上的凌厉已经收了大半。
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带着慈祥的松弛:“行了,半个小时后资料会发到你邮箱。别在这儿干坐着了,”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来:“你奶奶刚才就催着咱们吃饭了,再不去她又要念叨。”
谢澜音赶忙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老爷子的手臂。
祖孙俩一左一右地朝餐厅走去。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都是谢澜音从小吃到大的那些家常菜。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见两人进来,先是笑着招呼谢澜音坐下,然后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嗔怪道:“又拉着孙子说什么体己话呢?菜都凉了。”
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年轻人的事,你少管。”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给谢澜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别理你爷爷,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澜音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餐桌,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老人家絮絮叨叨的闲聊混在一起,一切都温馨得不像话。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半个小时,等那封邮件到了之后,他就能看到一个答案了。
是或者不是。
心里那个磨了他许久的结,终于要被解开了。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老太太给他碗里堆什么他就吃什么,嚼着嚼着甚至尝不出味道来。
筷子碰着瓷碗的声响在耳边飘着,他的心思却全在裤兜里那部手机上。
吃到一半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忍住了没当场掏出来看。
等吃完饭,才找了个借口上楼。
老爷子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摆了下手。
谢澜音站起身,往房间走。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蓝紫色的暮霭里零星亮着几盏路灯。
他看了一眼,脚步没停,转过走廊尽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带上。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拢出一小圈暖意。
手机屏幕还黑着,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在凳子上坐下。
拿出手机。
锁屏壁纸上,只只的笑容撞进视线里。
谢澜音看着照片,拇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指腹轻轻抚过屏幕上脸颊。
几秒钟后,他收回了手,指尖滑向屏幕底部,解锁。
桌面很干净,邮箱的图标安静地待在角落。
右上角亮着一个小红点,提示有一封未读邮件。
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最顶端的那一封,发件人是一个陌生邮箱。
但邮件标题——宋怀稚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