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往后靠,后背撞在椅背上,震得台灯的光都轻轻晃了一下。
宋怀稚就是槐槐花。
只只就是宋怀稚。
谢澜音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这个结论是一把被人突然劈下来的刀,他毫无防备地接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
他坐在椅子里缓了好大一会,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手指有些发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才点开视频软件。
搜索栏里输入:槐槐花。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又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哪个环节出点错,哪条信息对不上。
账号跳出来。
粉丝数一百多万,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逆光里只能看见一点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作品栏干干净净,显示:“暂无内容”。
谢澜音往下滑了滑。
作品没有,但直播切片不少。
粉丝自发录制的、营销号搬运的、各种视角各种清晰度的都有。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视频缓冲了一下,随后弹出画面。
屏幕中央的人坐在一张浅灰色的沙发里,穿着可爱的蓬蓬裙。
正用甜美的声音唱着歌。
谢澜音盯着那张脸。
七分像。
和只只有七分像,但五官更精致,线条更分明,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另一个人。
屏幕上,那人唱到副歌,微微抬起眼,直视镜头。
谢澜音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眼睛他太熟悉了。
哪怕换了发型,换了眉形,加了滤镜,哪怕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一件被反复打磨过的瓷器,眼神里那种柔软又倔强的东西还在。
可眼前的人不看他。
只在镜头前安静地笑着,轻声唱:“我们都是一座孤岛,在深海里漂流,等一场靠岸的月光……”
没看完。
谢澜音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荒唐。
他把手机随手扣在桌上,仰起头,笑了几下,越笑越觉得胸口发胀。
“没想到……真没想到。”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安静房间里颤颤地打着转。
“你……你真是………”
他笑着,笑着,鼻腔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眼眶。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用力压了压,仿佛这样做就能阻止那股撕裂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但没用。
心脏像被人攥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拧着,痛得他连呼吸都断续了。
“更没想到的是……”
他闭了闭眼,泪意从眼角渗出来,烫得他浑身一抖。
他深爱着的人,是个和他同性别的男生。
他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台灯的光在眼底碎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屋顶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还陷在与只只相处时那些甜蜜鲜活,温暖的片段里。
另一半却被宋怀稚那张安静清冷的脸和那份档案里冰冷沉痛的过往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可指尖刚碰到眼角,就再也控制不住,整只手都抖了起来。
他这辈子没有这么痛过。
痛!
太痛了!
替那个………
五岁被丢下、六岁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九岁开始挨打、十七岁从三楼跳下来、十八岁一个人走进A大、二十岁在深夜直播间里给别人唱歌听的少年痛。
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宋怀稚。”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
“你这些年……”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之间,肩膀剧烈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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