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启又关上。
段无皑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把他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映得更加明显。
门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哭腔和破碎的愤怒,尖锐地穿透门板扎进他耳朵里。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酒的后劲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但此刻他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门里面那个人的哭声。
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沉下去的夜色,心里泛上一丝疲倦。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这是他给自己,给弟弟最后的体面。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算了。
没有缘分。
至于消炎药……他好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门内,宋怀稚眼泪还在往下淌。
时间慢慢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下去。
哭到几乎力竭。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包裹住。
他仰面倒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胸腔里那股因为剧烈哭泣而引发的钝痛也一点一点消散。
他眨了眨眼睛,残余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淌进发丝里,凉凉的。
他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刚才演的情绪有些激烈,他需要好好复盘一下。
从发现窃听器到质问到崩溃到指着门让人滚,每一个节点的情绪转换都拿捏得还算精准。
尤其是最后那两声:滚,声音里的颤抖和嘶哑刚刚好,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能让对方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背叛之后的痛苦和愤怒。
宋怀稚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下嘴角。整体可以给到九分,怕多一分自己骄傲。
躺了好一会,他撑着床面坐起身来。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黏糊糊的,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比他想象中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主机上那一点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他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伸手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来。
滑动进度条,画面上出现了段无皑正端着那杯浅碧渐变色的饮品一口一口地喝着。
宋怀稚靠在椅背上。
段无皑安装的那个窃听器没电了,但他安装的摄像头有电啊。
而且从画质和收音效果来看,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到时候就算要和段青崖分手,也不担心那个人会报复什么了。
有这个在手,主动权永远在他这边。
宋怀稚退出去软件,关掉电脑,电脑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他坐在黑暗里,指尖还搭在鼠标上,脸上那层因为哭泣而泛起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而蛇?
什么蛇?
他仰在椅背上,就知道段无皑会自作聪明,那他就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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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答辩当天。
宋怀稚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感觉情况比他想得棘手得多。
前两天去理发店修剪,他千叮咛万嘱咐,只剪一点点,剪到刚刚遮住眼睛就好。
结果那理发师手起刀落,刘海从鼻子处直接剪到了眼睛上方,再稍微一修整双眼睛全都露了出来。
是,确实很帅。
但当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当场给理发师表演一个绞杀。
最后店长出来道歉,免了单还送了券,可宋怀稚只想问一句:谁还会再来啊!
为了减少被认出来的风险,他加急买了几顶男士假发和假刘海,对着镜子一顶一顶地试。
怎么看怎么别扭,不是发缝不自然,就是鬓角支棱,最后还是选了顶能稍微遮住眉毛和眼尾的短发,压低了戴,看起来总算没那么突兀。
衣服也选了最不起眼的深色宽松Polo衫和长裤。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
搬家公司已经约好了。
答辩结束,等他到家,搬家公司也刚好到,晚上的机票,连告别都省了。
美妙。
以后的生活太美妙了。
哼着小曲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