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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比平时热闹许多，答辩季，到处都是穿着正装或衬衫的学生，拿着资料行色匆匆。
宋怀稚混在里面，低调得毫不起眼，只是露出来的眉眼实在生得好，路上还是引得几个人多看了两眼。
他走进教学楼，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里的资料拿出来，准备临阵磨枪一把。
刚翻到第三页，余光里有人朝他走过来。
林冉舟一眼就看见他了，步子迈得挺快，到了跟前先上下打量一圈：“剪头发了？”
宋怀稚抬眼，点了点头：“嗯，修了一下。”
“挺好看的，比之前精神。”林冉舟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该改的昨晚又过了一遍。”
“你肯定没问题。”林冉舟语气随意，但状态不错，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倒是我昨晚做梦，梦到自己PPT打不开，直接吓醒。”
宋怀稚笑了笑，没接话，视线越过林冉舟，看向他身后慢慢走过来的陈卓。
陈卓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发白，手里攥着答辩材料，指尖都泛着青。
走到两人旁边坐下，一声不吭。
“你舍友状态不太行啊。”宋怀稚压低声音对林冉舟说。
林冉舟回头看了一眼，也叹了口气：“他昨晚一宿没睡，早上还吐了。”
宋怀稚没再说话，侧过身，看着陈卓那条止不住抖动的右腿，轻声开口：“别太紧张，答辩老师不会刻意刁难人，你只要把背景和结论说清楚就好。”
陈卓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宋怀稚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
“深呼吸。”宋怀稚说。
陈卓点点头，跟着吸了一口气，可腿还是抖得厉害。
边上忽然响起一阵嘈杂，有人喊：“签到！先签到！都过来排队！”
几个人便都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往签到处走。
林冉舟走在前面，宋怀稚在中间，陈卓跟在后面，最后是林冉舟另一个舍友李骁。
队伍不算长，但挤得密，空气里混着纸张翻动和低声背稿的声音，有种压抑的紧张感。
到了签到处，林冉舟先俯身签字，随后去旁边抽签。
宋怀稚跟上去，刚接过笔，正要签，身后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他本能地回头。
陈卓太紧张了，脚下没站稳，身子往前一扑，手里那沓资料哗啦一下扬起来，其中几张纸直直朝他脸上拍来。
宋怀稚侧头躲了一下，可陈卓的另一只手也在慌乱中挥了过来，指尖勾住了他后脑勺上假发的边缘。
“哗——”
假发被整片扯了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宋怀稚只觉得头上一轻，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原本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整张脸彻底暴露在了白炽灯下。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眼尾微挑，嘴唇因为突然的意外微微抿着。原本被假发压住的碎发自然垂落下来，散在额前，整个人像从一层薄雾后面被猛地拽了出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抽了一口气，然后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卧槽……这人头皮被掀掉了！”
“谁啊？！”
“这人谁啊？”
“不是！咋的了？我啥也没看见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假发吧！”
“挖槽！宋怀稚！”
“宋怀稚？是宋怀稚吗？”
“他长这样？他不是一直……”
“我的天……”
耳边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陈卓原本就紧张的心脏在看见手上的假发时，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恍惚间。
他好像看见一个慈祥的老人在朝他招手！
“太奶......”
但好在身后的李骁及时扶住他。
再看。
好在跟前人脑袋上还有头发！还有头发！！！！
不是头皮！
他的学业保住了！
只是...当记忆回拢。
他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哆嗦着站直身子，将手上的假发递过去：“不...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怀稚愣了下，回神将头发接过来。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巴，像一把把细小的刷子，每一道都在反复描摹他的轮廓。
冷静。
冷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要慌，只要签完字，去洗手间把假发重新戴好，出来之后这件事就能被压下去。
今天人多事杂，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答辩本身分散，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一件发型事故不放。
最重要的是谢澜音不在这边。
没事没事！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还可以坚持。
他接连不断安抚自己。
好似只有想着这一个点，才能强行压下去他即将崩塌的心理防线。
千万不要慌！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绝对不能慌！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心里慌乱总算压下去一点，准备继续签到。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刚才那一下，手里的笔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签到表上他的名字才写了两个字，弯下腰，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笔的影子。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桌面上重新拿一支的时候，视野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那只手从他视线边缘进入画面的时候，宋怀稚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马上就能结束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一句：“谢谢。”
只是....
当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动。
手腕、袖口、领口、下颌————
那张脸。
宋怀稚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谢澜音站在签到桌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脸上挂着如往常一般温柔的的微笑。
四目相对！
宋怀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大脑涌来。
原本说服自己的各种理由此刻犹如没有地基的大厦，被这一眼看到后顷刻倒塌，灰尘和巨响霎时侵袭全部理智。
谢澜音！！！
真的是谢澜音。
脑子里立刻拉响全部警报！
无数神经都在宣告着同一件事：他看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心脏似乎要从耳朵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