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音自然没错过他眼里犹如烟花爆炸般的惊讶,脸上笑意未变。
他又将笔往前递了递,笑意未减:“同学笔。”
宋怀稚此刻的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嗡嗡作响,身体本能反应比大脑快了一步。
伸出手,从谢澜音指尖接过那支笔,动作克制到没有让两人的手指有任何接触。
还礼貌的加上一句:“谢谢。”
谢澜音“嗯”了一声,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说了句:“加油。”
这才侧身离开。
人离开后。
宋怀稚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气。
飞快地在签到表上补完了自己的名字,把笔放回桌面,转身往走廊方向走。
陈卓在后面慌慌张张地追了一句:“宋怀稚!对不起啊我刚才.....”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没事。”
步子却越来越大。
洗手间——————
宋怀稚几乎是撞进去的。
反手把门关上,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狠狠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
水顺着下颌往下淌,前额的碎发被打湿,一缕缕贴在眉眼上方。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皮肤被冷水激得发白,眼尾却因为慌乱洇出一层薄红。
嘴唇微张,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起来,狼狈里偏又带着极有冲击力的骨相。
他太清楚了。
就算化妆技术再高明,骨相在这里摆着。
他和只只的相似,不是一个刘海能遮住的。
更何况这段时间谢澜音的态度那么反常。
以前他喜欢只只喜欢得恨不得刻在脑门上,现在看见一个和只只这么像的人,却连一丝疑惑都没有。
更何况这段时间谢澜音本身就格外不对劲,回复消息的频率、内容、语气都跟之前明显不同。
刚才签到桌前那一眼,谢澜音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表情里完全没有应该有的惊讶和困惑。
太从容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发现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今天之前就发现了。
宋怀稚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震得他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扶着洗手台的边缘,镜子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耳根那层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而泛起的红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往外渗出来的凉意。
那不就代表他之前所有那些精心维护的谎,全都在谢澜音面前不攻自破了?
谢澜音这段时间的回复变少、内容变短、语气变淡,不是因为他忙,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在观察,在等待,在——
“怀稚!怀稚!”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
林冉舟的声音从外面钻进来,混着走廊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嘈杂:“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宋怀稚偏过头,机械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伸手拉开了门。
林冉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只是眸子在真切看见那张被水浸而有些发白的脸时,还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皱起来:“你没事吧?怎么出这么多汗?”
宋怀稚扯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太听使唤。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没事……就是太紧张了,刚才被吓到了。”
林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拆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答辩也就二十分钟的事,说完就结束了,你准备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而且.....”
林冉舟眸色暗下去:“过了今天就好了、”
宋怀稚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过了今天就好了。
过了今晚就好了。
晚上的机票,搬家公司已经约好了,等他答辩完回家。
行李装箱,车到机场,飞到一个全新的城市,谁都不认识他,所有的烂摊子都可以甩在身后不管。
对,过了今晚就好了。
“.........你说对吧?”
“啊?”宋怀稚回神,完全没注意到林冉舟刚才又说了什么,下意识回应:“对!”
林冉舟趁机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你还没抽签呢,刚才签到完你就跑了,号码球还没拿。”
宋怀稚这才想起来。
他刚才签完字之后就直奔洗手间了,抽签环节完全跳了过去。
答辩顺序还没定。
他点了点头,跟着林冉舟从洗手间走出来,重新往签到处走去。
而后方隔间门开,一只脚随即踏出来。
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大部分学生已经抽完签分散到各个教室外面等着了。
签到桌那边只剩下负责登记的学生和一个在整理材料的老师。
宋怀稚走过去,伸手进签筒里摸了一颗号码球出来,看了一眼:13号。
不前不后,在中间位置,不算太差。
他把号码球放回去,在签到表备注栏里填上自己的序号。
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坐下。
林冉舟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宋怀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航班、打包行李的顺序、还有到了新城市之后要先租一个什么样的房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