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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宋怀稚。
他站起来,把资料在手里捏了捏,确认没有拿错页码,然后朝答辩教室门口走过去。
林冉舟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加油啊。”
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是那种阶梯式的多媒体教室,讲台在前方,底下坐着五六位老师。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白亮亮的光。
宋怀稚的目光快速扫过台下那张长桌,几位老师有的在低头看材料,有的在翻手机,有的正拿着笔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而谢澜音坐在靠窗那一侧,位置偏右,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垂眼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材料。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宋怀稚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是那种温和带着一点鼓励性质的微笑。
宋怀稚刚才将心态调整好了。
不慌不慌。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答辩结束就走人,今晚的机票不会变,谁也拦不住他。
他在讲台上站定,把资料放在桌面上,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宋怀稚,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
宋怀稚的陈述流畅、清晰、节奏控制得当。
PPT翻页的时机、语气的停顿、重点处的强调,每一处都跟他练习过无数次的版本一模一样。
中间有一次他引用的数据被一位老师追问了一句,他也很快从记忆里调出了对应的参考文献和补充解释,答得从容不迫。
十五分钟的陈述结束之后,几位老师陆续提了几个常规问题,他都一一作答。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谢澜音——他抬起眼,语速平缓,问的是他论文里某个理论框架的适用性边界。
这是一个比较深入的问题,但宋怀稚前两天刚好重读过那部分文献,答案已经准备好了,他没有犹豫,条理清晰地给出了回应。
谢澜音听完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淡淡满意的弧度:“可以了。”
宋怀稚再次鞠了一躬,道了谢,转身收拾桌面上的资料。
收拾好,从他走上讲台到拿起资料推门离开。
直到宋怀稚出门,门板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长长吐出口气。
走廊里阳光正好,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宋怀稚靠在走廊墙壁上缓了两秒,把资料收好,往背包里一塞,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
终于!
终于!!!
就可以走了。
宋怀稚出了教学楼就往外走。
起初还是疾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包里资料被颠得哗啦作响,发丝被风吹得直往后飘,他也顾不上。
校门口,他叫的车已经到了,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他报了小区名字,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大口喘气。
回到家,他反手把门摔上,开始满屋乱转。
身份证、护照、存折、银行卡,这些最重要的东西通通塞进随身的斜挎包里。
他真正要带走的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背包,其余全交给搬家公司处理。
那几万块的服务费不是白花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打包寄走,他人不在也没关系。
他像被什么追着一样在屋里来回穿梭,确认抽屉、床头、洗手间置物架、阳台角落,没有遗漏任何不能见光的东西。
最后把门锁密码发给搬家公司的人,又把航班改签到最近的一班,拉上行李箱就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澜音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他闭上眼,全是刚才在签到桌前,谢澜音递笔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没有震惊疑问,甚至没有试探。
就像在看一个他早已认清全部底牌的人,平静得让人发毛。
机场到了。
取票、过安检、找登机口,一路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坐上飞往H市的航班,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他才把后背缓缓靠进座椅里。
悬着的那半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偏头看向舷窗外不断后退的跑道,和天边越拉越远的城市轮廓,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走了。
不管谢澜音知不知道,他都追不上这架飞机了。
他闭上眼,在发动机的嗡鸣声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等落了地,一切重新开始。
飞机在H市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宋怀稚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湿热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连睫毛上沾了一点空气里的潮气。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暗蓝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和A市那种干燥闷热的夏天完全不同。
是软润的,带着一种让人想慢慢呼出来的松弛感。
他打了辆车,报了提前租好的那栋海边独栋小楼的地址。
司机是个本地人,话不多,车载音响放着很老的粤语歌,旋律又慢又黏,混着窗外的风声和海浪声。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去,间隔越来越远,直到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棕榈树和低矮的围墙,路灯也变成了暖黄色的景观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路面上。
车停在一扇白色的铁艺门前。
宋怀稚付了钱下车,从门口的密码盒里取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角落里有一棵开得正盛的三角梅,玫红色的花瓣在院子里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房子的主体,白墙,深蓝色的窗框,二楼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檐下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推门进屋,简单看了一眼内部。
家具齐全,干净整洁,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海,夜色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蓝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比他想象中好太多,甚至比网图里看起来还要舒服。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走到院子里。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藤编的躺椅,旁边有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摆着一盏太阳能的小灯,光线暖融融的。
他坐下来,整个人陷进藤编的弧度里,仰头看着头顶那轮弯月,耳边是海浪一遍一遍地拍在沙滩上的声音。
他闭了会儿眼,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个院子里一点一点落了地。
他睁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
接下来!
该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