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
宋怀稚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本杂志都没有。
他像被丢进了一个又软又安静的茧里,时间被拉得又长又钝,他翻来覆去,最后四仰八叉地摊在那儿,像一条被阳光晒干的鱼。
原来没有手机的日子这么难熬。
他正无聊得开始数天花板上木纹的走向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偏过头,见谢澜音走进来端着碗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厨房里暖融融的甜香。
谢澜音一眼就看见他这副瘫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小乖在干嘛呢?”
“思考人生。”
谢澜音坐到床边,用小勺搅了搅,温声道:“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润嗓子的。”
宋怀稚这才慢慢坐起来,眼睛却往窗外瞟。
外面的天蓝得晃眼。
他忽然说:“我想出门。”
谢澜音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可以啊。”
宋怀稚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谢澜音往前探了探身子,近得他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出这扇门,怎么样?”
宋怀稚的那点光瞬间僵在脸上。
他瞪着谢澜音,对方笑得温温润润。
宋怀稚磨了磨牙:“做梦。”
谢澜音也不恼,舀了一勺雪梨递到他唇边:“那先尝尝这个,润润嗓子,再接着骂。”
宋怀稚气得脸都红了,偏又不肯真跟自己的嗓子过不去,顿了半秒,还是张嘴把那口雪梨吃了。
谢澜音眼底的笑意更深,又舀起一勺:“乖。”
宋怀稚吃完那碗冰糖雪梨,唇齿间还残留着清甜的余味。
谢澜音把空碗收走,起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又换了一种药,估计今晚就能看见效果。
真好。
宋怀稚坐在床上,看着谢澜音的背影走到门口,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想叫住他,嘴张开了半寸,又闭上了。
他还有骨气。
至少今天还有。
门在谢澜音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时间观念的日子过得很快。
天还没黑他就困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往下坠,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深蓝色的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天没亮,海是黑的。
他坐起来,又看了一眼窗外,下床拖着锁链走到锁链的最长处。
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墨蓝色的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慢慢滑坐下去,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盯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目光没有焦距,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
可莫名一股子烦躁从胸腔底下慢慢涌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水,一点点地往上漫,漫过胸口、喉咙,最后漫到他的眼睛后面,胀得鼻子发酸。
房间里没有一样能砸的东西,所有家具都是固定的,连台灯都拧在床头柜上拧不下来。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但那点痛根本压不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东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他蜷起来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无声地哭了一会儿,肩膀微微抖着,呼吸急促又破碎。
不想哭的,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直到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温柔地拢住他的肩膀,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把那片湿痕抹掉。
然后那只手沿着他的后脑勺滑下去,把他整个人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谢澜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宋怀稚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很快就把那一片衣料洇湿。
他一开始还在忍着,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可谢澜音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将他的伪装和坚硬的壳子硬生生点点拍碎。
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先是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那种不管不顾要把所有东西都哭出来的放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眼睛肿了,鼻子堵了,浑身上下像被抽干了力气,他靠在谢澜音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昂起脸来。
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鼻尖红通通的,嘴唇因为刚才咬过的关系泛着一层比平时更深的水红色。
他看着谢澜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出去。”
谢澜音伸手拨开宋怀稚额前被泪沾湿的碎发:“好。”
宋怀稚垂下眼,睫毛还在颤着。
咬了咬嘴唇,做足了心理准备,努力往上够了够,唇瓣快速地碰了一下谢澜音的嘴角。
谢澜音唇边溢出一声笑,哑着嗓子道:“咱们出门好不好。”
宋怀稚还跪坐在地上,腿早就麻了,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谢澜音先站起来,弯腰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宋怀稚脚踩到地面才觉出小腿又刺又麻,人晃了一下,被谢澜音扶住。
谢澜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细的银色手环,金属质地,内侧有一圈极淡的蓝光纹路。
拉过宋怀稚的手,把那手环扣在他手腕上,“咔哒”一声合拢。
宋怀稚低头看着那东西,嗓子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这是什么?”
谢澜音替他理了理被泪沾在颊侧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是让小乖只待在我身边的东西。”
宋怀稚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追问,谢澜音已经蹲下去,手指按在脚链的感应区上,极轻的“滴”一声,脚链应声而开,从脚踝上滑落下去。
谢澜音站起身,朝他伸出掌心。
“咱们出门吧。”
宋怀稚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谢澜音的手覆上门把手,宋怀稚感觉自己呼吸都放轻了,心脏不受控地加快,瞳孔里映着那扇门一点点被拉开的弧线。
门开了。
外面的光涌进来,宋怀稚的眼睛里一瞬间溢满了星光,呼吸都跟着一窒。
然而那星光只亮了一瞬。
因为门外还有一扇门。
一扇一模一样的。
宋怀稚的表情霎时凝固,满眼的雀跃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谢澜音。
谢澜音终于没憋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眉眼都弯起来了:“惊不惊喜?”
宋怀稚瞪大了眼睛:“你耍我?”
他声音都变调了,又气又委屈。
“没有。”谢澜音收了笑,俯下身来,视线与他齐平,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小乖的亲亲不够,再亲亲好不好,这次你绝对可以出去。”
宋怀稚咬着下唇,想发火,可涌到嘴边的狠话全卡在嗓子眼。
他都已经亲过了。
再亲一下……应该没事吧。
他自暴自弃想着,昂起脑袋就凑了过去。
然而他的唇还没碰到,对方就已经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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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在作者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