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沙滩上待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高,从清浅的金黄变成白的发亮,海面从碧蓝变成明晃晃的银。
宋怀稚走累了,就随意找了块被日光晒得暖烘烘的礁石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看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的碎贝。
谢澜音跟着坐下,就坐在他身后一点,不说话,只把手搭在他旁边。
宋怀稚眯着眼,脚趾在沙子里蹭了蹭:“我以前梦到过这种日子。”
“什么日子?”谢澜音问。
“就是住在海边,什么都不用想,睡到自然醒,吃口热饭,然后出来看海。”
他顿了顿:“那时候觉得,等毕业以后,我就能这么过。”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像觉得这念头挺傻。
谢澜音没笑。
他偏头看着宋怀稚被阳光勾得发亮的侧脸,忽然说:“现在也可以。”
宋怀稚没接话。
他知道谢澜音所谓的可以,是建立在他永远留在这里的前提上。
可他不愿打破眼下这点难得的平静,只“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谢澜音。”他闷声说。
“嗯。”
“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谢澜音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过了片刻,他伸手,很轻地揽住宋怀稚的肩膀。
“会。”他低声说:“只对你好。”
宋怀稚没动,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轻又暖,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不想再去分辨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圈套。
眼下这一刻,他只想相信。
哪怕只是骗自己一小会儿。
宋怀稚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后背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回去吧。”
谢澜音有些意外,抬头看他:“不再多待会儿?现在风正好。”
宋怀稚摇头:“晒得有点晕,想回去喝水。”
谢澜音没再劝,伸手把宋怀稚刚踩在沙里的鞋拎起来,蹲下身,要替他穿上。
宋怀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被谢澜音一把握住脚踝。
“别动。”他低声说,把鞋套上他的脚,又一点点系好带子。
宋怀稚没吭声,由着他来。
等两只鞋都穿好,谢澜音才站起身,重新牵住他的手。
“走吧。”
他带着宋怀稚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道两旁的树影已经比出来时短了一截,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
宋怀稚走得不快,谢澜音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往回走,像一对刚从海边散步回来的恋人。
走到门口,谢澜音输入密码,门应声而开,凉意从屋内涌出来,宋怀稚轻轻呼了口气。
谢澜音牵着他走进去,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宋怀稚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喝完半杯,才抬眼看谢澜音:“我累了,想回房睡一会儿。”
“好。”谢澜音说,又揉了揉他的发顶,“等午饭好了叫你。”
宋怀稚点头,自己回了卧室。
他躺到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回放刚才从房子到海边的路线,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岔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像真的困了。
可....
他擦了个下眼角,怎么湿了?
深吸口气。
被子下的手,正轻轻沿着手腕上的手环,一点一点地摸着。
他得出去。
自己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谢澜音站在厨房里,手上动作没停,眼睛却扫了一眼自己腕上显示屏。
手环传回来的数据明显透着“思考”的波动。
不用想也知道宋怀稚此刻大概正在回想路线,琢磨门锁密码,或者分析手环的弱点。
谢澜音没有点破。
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与其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这里有多难逃,不如让他自己去找、去碰、去试。
只有自己碰壁,他才会慢慢明白,留在他身边,是唯一不需要费力的事情。
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嘴角还噙着点笑。
而卧室里的宋怀稚,起初还躺在床上努力回想路线。
他记得很清楚,出了门右转,沿石板路走到底,绕开两丛低矮的灌木就是沙滩。
谢澜音输密码时,他看的清楚,但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他想着想着,眼皮却越来越重。
身体像还残留着按摩后的松软,又像被海风吹得太久,整个人慢慢陷进床垫里。
他本来只想闭眼养神,可困意像涨潮一样漫上来,没给他一点挣扎的余地。
呼吸渐渐绵长,他翻了个身,真的睡了过去。
厨房里,谢澜音看了眼手环,上面的波动已经低了下去,缓慢而有节奏。
他轻轻笑了下。
“睡吧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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