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再动了。
喉结滚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小叔……”霍星曜看他这副表情,心里那点不安彻底炸开:“是……同一天?”
霍淮彧没应他,只死死盯着那串日期。
他以为自己是唯二被丢下的人。
可现在,他亲侄子坐在对面,用同样苍白又绝望的表情说,他也在同一天,被同一种方式,丢下了。
“不会……”霍淮彧忽然说,声音干得厉害:“不会这么巧。”
霍星曜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眶慢慢红起来。
他想笑,笑不出来。
他想哭,又哭不动。
霍淮彧还站在原地。
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一团,越缠越紧。
他想否认。
“只只”和“枳槐”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
每天有那么多人被分手,每天有那么多人选择消失,这世上巧合多了去了。
可偏偏是同一天。
同一个晚上。
同一种温柔又决绝的告别方式。
不。
不可能。
他不敢再往那个方向想。
可脚底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忽然有点呼吸困难,像有人往他胸口倒了一桶冰。
他得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在霍星曜面前失态。
他猛地起身,抬步就走。
“小叔!”霍星曜叫了他一声,声音发颤。
霍淮彧没应,也没回头。
拉开病房门,像逃一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清冷的空气扑过来,他反而觉得更堵。
霍星曜还维持着半坐的姿势,像被那声门响震散了魂。
脑子里也乱极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不断闪现。
他想起了那个在货梯间里被他拉走的人。
当时他说霍淮彧是自己小叔。
对方听到后的那个表情,霍星曜一直没想明白。
那不是普通人在知道“原来你们是亲戚”后会有的惊讶。
那里面有惊恐荒谬,和……复杂。
“不对……”霍星曜低声说:“不对不对……”
他抬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陷进发根。
忽然很希望小叔能回来,又很怕他回来。
他怕再对下去,会发现他们口中描述的人一点点重合,连声音和笑法都一样。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些天的委屈、心碎、疯了一样找人,又算什么?
他们叔侄,爱上的,等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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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
谢澜音把最后一道菜摆好,解了围裙,正准备去卧室叫宋怀稚吃饭,手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加密线路,来自爷爷。
他走到书房,手环在门锁上碰了一下,门开启后,他走进去门自动合拢。
他才点了接听。
“爷爷。”先叫了人。
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先问了句身体怎么样,最近吃睡好不好。
谢澜音一一应了,又问奶奶身体如何,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老爷子这才叹了一声,切入正题:“澜音,你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吗?”
谢澜音没说话,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霍家那小子跟疯了似的,不知道谁连军区几个老家伙都惊动了,还有几个和咱们沾亲带故的,这两天也拐弯抹角来打听,问你们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值得这么大阵仗。”
老爷子说到这,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澜音,你给爷爷交个底。你确实在找,没把人藏起来,对吧?”
谢澜音沉默了几秒。
书房里只有海风轻拍玻璃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指尖在冰凉的窗沿上点了两下:“没有,我也在找。”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那就最好。你这孩子打小就倔,心思也深,别的我不说,就一句,有些事,别做得太过。”
“我知道,爷爷。”谢澜音温声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又聊了几句,他才挂了电话。
谢澜音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重新走回餐厅,把已经有些凉意的汤重新热上。
外面越乱,这里越安全。
谁都找不到宋怀稚。
谁也别想。
谢澜音在宋怀稚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心里那阵翻涌的暗流慢慢平下去,才推门走进去。
卧室里光线很柔,窗帘半拉着。
宋怀稚正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一条胳膊伸在枕头边,呼吸轻而绵长,睡得正沉。
谢澜音在床边坐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从眉骨滑到眼尾,又停在颊边,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还在。
宋怀稚似乎被这动静扰着,皱了下眉,迷迷糊糊睁开眼。
“吵醒你啦,乖乖。”谢澜音声音放得极低。
宋怀稚还没醒透。
他翻了个身,把脸往谢澜音手心里埋了埋,还想接着睡。
谢澜音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俯下身,把人连着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轻轻晃了晃:“先吃饭好不好?吃完再睡,我做了你喜欢吃的。”
宋怀稚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像只被强制开机的小动物。
他“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整个人还挂在谢澜音身上,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谢澜音笑了,亲了亲他的发顶:“我抱你过去?”
宋怀稚顿了顿,居然没拒绝,只把手往他脖子上搭了搭,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说:“腿软。”
谢澜音忍俊不禁:“那更要抱了。”
他说着,真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将脚链解锁,抱着他往门口走。
宋怀稚靠在他肩头,半睁半闭的眼看着走廊里的光影往后退,忽然低声说:“谢澜音,你以后都这么惯着我吗。”
谢澜音脚步一停,低头看他。
“都这么惯着。”他声音笃定,“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