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书桌边,声音压低:“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谢慕笙叹气:“霍家现在把A市翻得跟筛子一样,但好在现在没怀疑到你头上,另外你提供的几个人里,有个叫薄渐的,已经动用了境外关系。”
“还有。”
谢慕笙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现在段家也掺和进来了,你知道段无皑的含金量有多高的。”
“……知道。”
“所以呢澜音,你瞒的过他们和爷爷瞒不过我,我要是没猜错,人应该在你身边吧?”
谢澜音没应。
电话那边叹气:“你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等他们找到人,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那就等他们找到再说呗。”
谢慕笙摇头,恋爱脑也是没救了,她嘱咐道:“我会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就是…你待人家好点!”
谢澜音轻笑:“我知道。”
通讯挂断。
谢澜音站在书房里,没急着出去。
他闭上眼,把翻涌的情绪慢慢压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又恢复成温温柔柔的模样。
推开门,走回影音室。
宋怀稚还窝在沙发里,见他回来,只偏头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电影上。
“快结局了。”宋怀稚说。
谢澜音坐回他身边,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那正好,我们一起看完。”
宋怀稚“嗯”了声。
——
六月的京都热得发闷,柏油路面被晒出一层黏腻的光。
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上的汗沿着帽檐往下淌,纹丝不动。
薄渐从车上下来时,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没顾上擦,迈开腿就往里走。
鞋底碾过地上几片新落的槐树叶,发出细碎声响。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个茶杯挟着风声直直飞过来,擦着他额角撞在门框上,“砰”地一声崩裂,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还知道回来!”
薄渐没躲。
瓷片有一块弹起来,擦过他手背,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抬起眼,看向屋里。
薄恒远站在红木茶几后面,五十出头的人,身材依旧板正,可肩背已经没了往日那股松柏似的劲。
他手指还悬在半空,维持着摔杯子的余势,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张脸都僵了一下。
薄渐看着他,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地板是水磨石,又硬又凉,磕上去一声闷响。
薄恒远手颤了一下,慢慢放下来。
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几滚,才哑声道:“你这会儿跪什么?起来。”
薄渐没动,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地上。
“爸,我错了。”
薄恒远盯了他好一会儿,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火气到底还是散了。
他别开眼,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又松开。
“起来说话。”
薄渐这才站起来。
膝盖骨钝钝地疼了一下,他面上不显,迈过那摊碎瓷,走到薄恒远旁边坐下。
爷俩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茶香。
薄恒远沉默片刻,偏头看了眼他手背上的血痕,眉头拧起来。
“擦擦。”
薄渐没动,只低声说:“爸,我让你帮我查的人——”
“查到了。”
薄恒远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沉稳。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口的生活秘书鞠了一躬,快步退出去。
不多时,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被轻轻放在父子俩之间的茶几上。
薄恒远没去碰,只看着薄渐。
“就这些。地方不远,但咱们家再能耐,也伸不过去。”
薄渐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几张照片和几页纸。
照片是航拍,海面上散落着几座岛,其中一座被圈了红笔。
纸上写着岛屿位置、卫星通讯轨迹,还有几组模糊的港口监控截图。
“谢家的岛。”薄恒远端起新换的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叶,语气淡淡:“具体哪座,下面写着。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那地方名义上是私人度假岛,实际上安保和信号屏蔽都做得很绝。你靠近不了。”
薄渐把那几页纸重新折好,塞回档案袋。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档案袋卷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薄恒远没抬头。
“你手底下那些人都收回去了没有?机场码头闹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薄渐顿住脚步,背对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
“收回去了。”
“还去不去?”
“去。”
薄恒远终于抬起眼,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目光很复杂。
“你妈妈上次见的那个人,是他吧。”
薄渐握着档案袋的手指收紧。
赵宸清这个狗!
但好在马后炮的跟他通了个气。
他应声:
“是。”
薄恒远喝了口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一刮,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男生?”
“是。”
薄恒远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嫩芽,不知道在想什么。茶香混着窗外的暑气,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泡得黏稠起来。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遭人非议啊。”
薄渐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里的父亲。
“爸,我不在乎。”
薄恒远笑了下,带着点看小辈莽撞时的无奈:“你当然不在乎。你从小到大,哪样在乎过别人的嘴?可爷爷不行,你奶奶也不行。”
“反正我不可能放手。”
薄恒远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让你放手。”他站起身,走到薄渐面前,整了整儿子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可你要想好了,薄家的儿子和B市的谢家、霍家争一个男孩,传出去,丢人的不只有你。”
薄渐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觉得丢人……等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