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下。
谢澜音低头看向手环上的定位,红点就在附近,稳定不动。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小门,又慢慢转向半掩的露台。
走过去。
谢澜音走到躺椅边,站定。
宋怀稚侧躺在上面,蜷着身子,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谢澜音没说话。
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躺椅扶手上,把距离压得极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怀稚的耳廓。
宋怀稚浑身都在轻轻发抖,他拼命压着,却控制不住。
额角有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黏在睫毛根部,又慢慢往下淌。
谢澜音看着他。
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宋怀稚额角那滴汗。
“小乖。”他低低喊了一声。
宋怀稚知道装不下去了。
慢慢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谢澜音放大的脸,逆着光。
“怎么睡在这儿了?”谢澜音问,嗓音依旧温柔。
宋怀稚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声音又软又哑:“……困。”
谢澜音看着他,笑了。
“困了怎么不回房睡?”
“走不动。”宋怀稚小声道,睫毛又垂下去,“腰疼,哥哥抱抱。”
谢澜音目光软了软,俯身把人从躺椅上抱起来。
宋怀稚把脸埋进他颈窝。
“下次别乱跑了。”谢澜音贴着他发顶说。
“知道了。”
宋怀稚脑袋蹭了蹭谢澜音。
“怎么了?”
谢澜音明显感觉他情绪不对。
宋怀稚嘴角勾出一抹笑,闭着眼说着昧良心的话:“没事,就是.....困了。”
谢澜音温声安抚了了几句。
宋怀稚没吭声。
窝在他颈窝里,呼吸绵长,像真的困极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一下下擂着,震得耳膜发麻。
身体被放进柔软的被子里,谢澜音替他脱了鞋,又把薄被拉上来盖到胸口,紧随而来的是脚链轻声合拢的声音。
“睡吧。”谢澜音坐回床边,手指顺了顺他额前的发。
俯下身,在他眉心落了个吻,然后轻声起身走了出去。
宋怀稚全程没动。
直到脚步声远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脑子里却根本不是这间房的模样。
他刚才在露台那儿,其实已经把门打开了。
就在谢澜音上楼的脚步声响起前几秒。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很多。
迎面是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像医院走廊深处的味道,冷冰冰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周的墙壁全是金属板,银灰色,泛着幽冷的光。
门后是一条向深处延伸的空间,左边靠墙一排灰白色的柜子,中间一张长桌,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个托盘和药瓶。
而右边,有一道向上延伸的楼梯,窄而陡。
他没时间多看,只往里走了两步。
柜子半开着,露出里面成排的瓶瓶罐罐,有些是玻璃安瓿还有褐色药瓶,标签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他拿起桌上一只已经开封的药瓶(以下药名为胡编乱造,现实不存在)
瑞泊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验性镇静类化合物,主要抑制中枢神经的觉醒通路,轻度干扰运动神经信号。
宋怀稚把药盒放回去,又拿起旁边几瓶。
思诺芬。
作用于大脑多巴胺、谷氨酸受体,主要作用:情绪变得敏感多疑,易怒、失眠,注意力涣散,容易胡思乱想。
奥洛辛。
不伤害内脏,专门扰乱大脑认知功能。
冷汗一层层从后脊蔓延上来。
最恐怖的是这几瓶,包括旁边很多瓶其他的药都已经有了打开的痕迹。
他听见楼下门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手指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药瓶放回原位,余光瞄到下方药品,拿起,上方写着【强制安睡胶囊】
拼了!
他快速拿出一颗。
又按原样关上柜门,飞快退出去,把门掩回,再躺进露台的躺椅里。
那几步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现在躺在被子里,那些药名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跳出来,胶囊被他安置在一个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想起自己这些天越来越容易困,越来越没力气,比如刚才只是从餐厅走到露台就喘得厉害。
他以为是被关久了,身体锈了。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些吃下去的东西、喝下去的水,都可能是温吞吞的刀。
然后呢?
他现在躺在床上,脚上还带着镣铐,不知道船只外面的情况,也不了解手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
枕头沾染上湿意。
他的未来才要不要疯疯癫癫在这座岛上度过。
翻了个身,顺势将泪水抹掉。
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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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浪渐大,天色也从灰蓝压成一种又浓又重的铅色。
薄渐站在船头,海风把他前额的头发吹得尽数后扬,露出整张冷峻锋利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听筒里是谢澜音手下发来的最后通牒:“再靠近三海里,我们这边会直接开火。”
他听完,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打。”他回了一个字,把电话往旁边人手里一塞,转身进了船舱。
甲板上的人立刻各就各位,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声和浪声在空气里撕扯。
这艘船从离港起就没打算按谁的规矩来。薄渐没给自己留后路,更不会给岛上的人喘息的机会。
“准备好了?”他问。
“都准备好了。”身后人答。
薄渐抬了抬下巴:“靠上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船头前方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水柱,炸响声沿着海面扑出去,整艘船都跟着震了一下。
海鸟惊起,浪头被气浪压得四散。
有人骂了一声,有人抓紧船舷,但薄渐站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倒慢慢勾起唇角。
“这还像点样子。”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道:“告诉他们,继续拦,就继续炸。今天这岛上就是铜墙铁壁,我也要给我的人带回去。”
海岛————
“轰——!”
宋怀稚刚有些迷糊,整个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从床上弹坐起来。
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海鸟扑棱棱掠起,连空气都像被那声响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惊魂未定地往窗外看。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谢澜音快步走进来,神色难得不再是从容温和。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冷意,眼底压着风浪,可一看到宋怀稚缩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样子,表情又软了下来。
“没事,小乖。”他几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把人连被子一起抱住:“外面有点小动静,不会伤到咱们。”
宋怀稚整个人还绷着,像只被炮声惊炸毛的猫。他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醒的哑:“刚才是什么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谢澜音把他按回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别怕,是岛上的人在驱离一艘不听话的船。”
宋怀稚心里“咯噔”一下。
船。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可他止住了嘴没有问,只是把脸埋进谢澜音肩窝,像真的被吓坏了。
“不会有事吧?”他小声问。
“不会。”谢澜音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有我在。”
宋怀稚没说话,只把身体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的心正飞快地跳着,他知道,那声爆炸不是坏事。
外面一定出了什么事。
而谢澜音这么急着进来,只能说明,那艘船不是“不听话”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把谢澜音抱得更紧。
心里却反复回想着那个问题:是谁来了?是来救他的吗?会是来救他的吗?万一不是呢? 他这种人何必来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