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浪愈发大了。
乌云压得极低,像要贴着海面落下来。
薄渐的船冲过第一道水幕,船头被刚才那发炮弹震得还在轻轻颤。
甲板上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老大,他们还在打第二次。”有人喊。
“不用管,继续往前。”
“可他们那两艘船已经横过来了,我们再不转向,就要正面撞上了!”
“撞。”薄渐转过头:“他们敢横,就别怪我把他们喂鱼。”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公共频段,直接开了麦:“我是薄渐。现在,要么让我上岛,要么我把你们整座岛全端了,你们选。”
海风呜呜灌进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传出一个更冷的声音:“薄先生,这是谢家的地方。你越界了。”
薄渐笑了:“谢家?我当然知道这是谢家,不是谢家我还不来呢,我再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宋怀稚不出现,我就自己上去接他。”
对讲机那头再没传来声音,只有滋滋的电流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响。
薄渐没有等。
他转身对副手道:“全速前进。挡路的,清理掉。”
“是。”
船头重新抬起,像一把银色匕首,直插向那片被海雾笼罩的岛湾。
浓烟和浪沫混在一起,天光都被压得暗了几度。
几秒后,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两簇极亮的光,接着是沉闷的、撕裂空气的啸音。
谢家的船开火了。
薄渐没躲,甚至没让别人减速,他站在窗前,目光冷得吓人,只吐出两个字:“回礼。”
甲板两侧那几架早就准备好的家伙同时发声,赤红的光线划破雨雾,朝对面猛扑过去。
海面像被人从中间撕开,水柱一道接一道炸起,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风里全是硝烟和盐的味道。
两艘船在灰蓝色的海雾中互相咬住,炮声和浪声搅在一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宋怀稚在房子里都听见了,床在轻轻晃。
薄渐的船没有一点退的意思,反而越逼越近,对面显然没料到他真敢在谢家的地盘上动真格,有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漏出来,乱成一片。
“疯了……真是疯了……”
薄渐扯了扯嘴角,像听见了什么夸他的好话,拿起对讲机:“我数到十。”
“一。”
海面上又是一声炸响。
“二。”
副手在旁边低声提醒:“我们的弹药还能撑两轮。”
薄渐没应,继续数。
“三。”
谢家的两艘船最终也不甘示弱,从左右两翼包抄,想把他夹住。
其中一艘借着风势猛地别过来,几乎要撞上他的左舷。
薄渐只抬了抬下巴,船身猛地加速,像一把刀贴着对方的肚子擦过去,与此同时甲板侧面那几排枪管像长了眼睛一样,齐刷刷吐火。
海面上炸起一片白光,那艘试图靠过来的船被打得侧舵失灵,横着漂出去十几米,甲板上有人影在乱窜,警报声拉得又尖又长。
“老大!他们又调了一艘过来!”
“打。”薄渐说,声音被震得有些散。
他站在甲板护栏边,风吹得他衣摆像裂开的旗。
他不能停,也不打算停。
谢家越不肯让,他越要闯。
“轰——!”
又一声巨响从船尾炸开,船身猛地一倾,薄渐单手抓住栏杆,整个人像嵌在风里。
有人摔在甲板上,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船尾进水了!”对讲机里声音嘶哑。
薄渐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大步走回舱内,抓起一部卫星电话,按下一串号码,只说了两个字:“接应。”
挂断,他又走到指挥位前,把海图放大。
岛上白房子的坐标已经近得能摸到轮廓。
“继续。”他说:“不用管后面。”
引擎嘶吼着,压过海浪和炮声,朝海滩全力冲去。
炮火还在继续。
整片海面像被烧红的锅,浪都是烫的。
薄渐的船已经逼近岛缘,尽管船舷被炸开两道口子,船尾冒着烟,可速度一点没减。
两艘接应的快艇从侧后方切入,替他挡下最后一波侧击,对方的火力明显弱了下来。
他们显然没料到,薄渐真的会拼命。
“准备登陆。”
薄渐沉声下令,抓着扶手走下甲板。
船底刮过浅海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海水从破口里翻涌进来,没过了脚踝。
船头在离沙滩不到几十米的地方搁浅。
薄渐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舱门,跳进齐腰的水里,海风裹着热浪和硫磺味迎面扑来,他连眉都没皱,一步步往岸上走。
身后,几艘快艇也靠了岸,乌泱泱的人跟了上来。
“走。”
薄渐带着人穿过沙滩,朝那栋白色建筑逼近,四周全是叫喊声和零星的交火声。
而房间里,宋怀稚早就从床上下来了。
他拖着链子走到窗边,死死盯着海滩方向,那里有火光,有影影绰绰的人。
眸光中有希冀疯狂欣喜和一丝回转余地的失望。
谢澜音站在他身后,忽然伸手,把宋怀稚从窗前拉回来,力道大得宋怀稚踉跄一步,跌进他怀里。
“别看了。”
宋怀稚仰起脸。
谢澜音低头看他,眼底又沉又暗:“谁也带不走你,你是我的。”
宋怀稚没再说话,只是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声响,心口像被两面墙同时挤压。
一边是火,一边是海。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盼着谁赢。
这边。
就在薄渐刚踏上沙滩,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的时候,四周的灌木丛和礁石后面突然闪出一队人。
他们衣服上绣着谢家的暗纹,动作快得惊人,像早就埋伏在这里,就等他踩进来。
薄渐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拿武器。
可他刚一动,身后已经有人从斜侧方撞上来,一肘砸在他后腰。
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倾,紧接着几条手臂同时压下来。
“别动!”有人低喝。
薄渐咬着牙还想翻起来,可那些人显然不是普通保镖。
他们懂得怎么卸他的力,锁死他的关节,甚至能预判他每一次挣动。
“薄先生,我们不想伤你。”领头的人站到他面前,语气不卑不亢:“但这里是谢家的岛。请你离开。”
薄渐抬起头,嘴角已经磨破了一块,混着沙。
笑得又冷又狠:“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拦不拦得住,您已经知道了。”对方一招手,几个人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海里那艘冒烟的快艇拖去。
薄渐被反剪着双臂,半边肩膀疼得发麻,仍没有停止挣扎,他回头看向那栋白房子,目光像要把墙烧穿。
“宋怀稚——!”
他吼了一声,声音被海风撕碎,散在浪里。
宋怀稚站在房间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他听见了是薄渐的声音。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谢澜音从身后死死抱住他,把他整个人拽离窗边。
“别去。”谢澜音在他耳边说,呼吸滚烫:“别看他。”
宋怀稚浑身都在抖。
他盯着地板,牙齿咬得咯咯响,窗外,快艇引擎重新响起,载着薄渐离开沙滩,消失在灰黑色的海雾里。